在做出决定的瞬间,苏墨反而冷静了下来。
极致的疯狂过后,是绝对的理智。
他知道,开启那个“吞噬模式”需要时间,哪怕只有一两秒的准备时间。
而现在,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藤原信长已经从最初的错愕中反应过来,脸上重新挂上了残忍的笑容。
“感人肺腑的同伴情谊啊。”
他拖长了音调,一步步向着动弹不得的特战队员们走去,
“可惜,在我眼里,不过是失败者的哀嚎。”
“就从你开始吧。”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离他最近的、已经昏迷过去的周圣身上,举起了手中的武士刀。
必须拖住他!
苏墨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扶着背后的黑锅,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让他差点直接栽倒。
但他还是站稳了。
“喂。”
他的声音轻微,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峡谷。
藤原信长的刀,停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苏墨。
“哦?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遗言?”苏墨推了推满是裂纹的眼镜,镜片上沾着他自已的血,让他看东西都带着一层红色。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手里的那个玩意儿,是个垃圾。”
“你说什么?!”藤原信长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我说,你引以为傲的这面镜子,不过是利用‘集体潜意识’进行能量反馈的低级法器罢了。”
苏墨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科学”味道。
他开始了他最擅长,也是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忽悠。
“意志、信仰、团结……这些东西听起来很玄乎,但本质上,不过是生物电信号的高度同步,形成的一种‘共鸣力场’。”
“你的镜子,说白了,就是个增幅器和逆变器。它接收到我们这个‘正向’的共鸣力场,然后把它反转成‘负向’的能量,再打回来。技术含量很低,就像……小孩子玩的哈哈镜。”
苏墨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构建着反击的计划。
他的这番话,别说藤原信长,就连自已这边的无根生等人都听傻了。
共鸣力场?
生物电信号?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但偏偏苏墨说得一本正经,那副“我不是在跟你讲玄学,我是在给你上物理课”的淡定模样,硬是把藤原信长给唬住了。
“一派胡言!”藤原信长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底却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丝动摇。
因为苏墨说得……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胡言?”苏墨嗤笑一声,“那我就让你这个唯心主义的蠢货,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唯物主义铁拳。”
他的计划很简单,也很疯狂。
镜子反射的是“念”,是“炁”,是“意志”。
这些东西,都是“有”。
而冯宝宝,她是“无”。她的身体里空空如也,所以镜子对她无效。
他自已呢?
他是“漏斗”,是“虚无”,是“黑洞”。任何“有”的东西到了他这里,都会被吞噬。
所以,破局的方法只有一个。
由他这个“漏斗”,来强行接收所有被反弹回来的“诅咒”。
然后,让冯宝宝这个“无”,去击碎镜子这个“实体”。
一个负责处理魔法伤害。
一个负责处理物理伤害。
完美。
“你到底想说什么?”藤原信长被他绕得有点烦躁,握紧了刀。
“我想说的是……”
苏墨深吸一口气,不再看藤原信长,而是看向了在场所有还能动弹的队员。
“所有人!切断你们和‘阵’的联系!把你们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怨恨,都他妈的……冲我来!”
他张开了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世界。
同时,他将背后那口大黑锅上延伸出的所有无形的“信号线”,全部连接到了自已身上。
他要把自已,变成一个避雷针。
一个,能吞噬雷电的避雷针。
“苏兄!不可!”无根生第一个反应过来,失声喊道。
“苏顾问!你会死的!”
所有人都被苏墨这个疯狂的决定给吓到了。
那可是整个团队所有力量的反噬啊!一个人怎么可能承受得住!
“闭嘴。”
苏墨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这是命令。”
他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藤原信长,脸上露出了一个让对方毛骨悚然的笑容。
“现在,让我们开始上课吧。”
“第一课,叫‘质量,是可以吞噬的’。”
“拿来吧你!”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暴喝,从苏墨的胸腔中炸响!
伴随着这声怒吼,他身体周围的空间,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扭曲。
不是炁的影响,也不是什么幻术。
而是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导致光线和空气都被强行吸扯的现象!
【吞噬模式,启动!】
苏墨的身体,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黑洞。
那些缠绕在特战队员身上、如同跗骨之蛆的黑色诅咒锁链,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发了疯似的,从他们身上剥离,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洪流,铺天盖地地涌向了苏墨!
“不!”
“苏兄!”
众人目眦欲裂,却无能为力。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足以毁灭一切的负面能量,全部灌进了苏墨那单薄的身体里。
“噗——!”
苏墨的身体猛地一弓,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
黑色的血,如同喷泉一样,从他的嘴里、鼻孔里、眼睛里、耳朵里喷涌而出。
他的皮肤瞬间干瘪下去,整个人仿佛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干尸,脸上画满了厉鬼般的血色纹路。
那景象,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恐怖。
换做任何一个异人,哪怕是老天师张静清,在承受了如此恐怖的“因果业障”之后,恐怕也会瞬间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但是,苏墨没有倒下。
他硬生生地挺住了。
那些涌入他体内的狂暴能量,刚要撕碎他的经脉,就被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给吞了进去。
【叮!检测到高浓度因果律能量……】
【正在转化为模拟点数……】
【模拟点数+100!】
【模拟点数+200!】
【……】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在疯狂飙升。
苏墨感觉自已像是被扔进了一个绞肉机里,每一寸血肉都在被碾碎、重组。
但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的力量感,也在他身体深处诞生。
“啊啊啊啊——!”
他仰天长啸,声音已经不似人声,充满了非人的痛苦和狂暴。
峡谷里,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震慑住了。
藤原信长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握着“秽土转生镜”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怪物……你这个怪物!”
他惊骇欲绝地尖叫起来,
“你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容纳得下全军的业障!这不符合常理!这违背了天道!”
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面镜子,是他族中代代相传的至宝,是专门用来克制这种集体意志的最终兵器。
可现在,竟然有人……把这最致命的毒药,当饭一样给吃了?!
就在他心神失守,愣在原地的这短短一秒钟。
一道身影,动了。
冯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