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里的空气像是灌了铅，压得人肺管子生疼。几张拼起来的破木桌上，那张秦岭地图被红蓝铅笔画得乱七八糟，像是一道道刚刚结痂的伤口。

    

    苏墨瘫在椅子里，手里捏着半个硬得能砸核桃的黑面馒头，慢慢把比壑忍的“焦土计划”嚼碎了吐出来。

    

    “这帮鬼子不光想杀人，还要断根。”苏墨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像吞了把沙子，声音嘶哑，“断龙脉，毁地气。只要让他们把那三根钉子敲进去，往后几十年，这方圆几百里地，连根像样的庄稼都长不出来。那是绝户计。”

    

    “绝户计？”

    

    夏柳青脸上的油彩猛地一抖，手里那根刚卷好的旱烟杆子“咔嚓”一声被捏成了两截。

    

    这老戏子平时最没正形，嬉皮笑脸没个够，但这会儿，那双画着油彩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要吃人。

    

    “挖咱们祖坟，断咱们后路？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儿？”夏柳青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长条凳，唾沫星子乱飞，“这帮狗日的，要把咱们的种给绝了啊！老子要把他们的皮扒下来蒙三弦！”

    

    张怀义没说话，只是身上那层金光咒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把昏暗的屋子照得惨白。他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红圈，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对于他们这种修道的人来说，断地脉比杀他们全家还恶毒。那是毁天道，是逆伦。

    

    “不能让他们过去。”张怀义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一个都不能放过去。”

    

    屋子里的火药味一点就着。

    

    苏墨没接茬，只是低头啃了一口馒头。

    

    大家都恨，他也恨。但他更怕。脑子里那个该死的系统还在闪红灯，模拟器里的画面虽然碎成了渣，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亡感还没散干净。光靠一腔热血，挡不住那帮玩命的比壑忍。

    

    “让让，都让让！”

    

    马本在突然从人群后头挤了进来，怀里还抱着苏墨那口黑不溜秋的大铁锅。

    

    这炼器疯子这会儿眼神亮得吓人，跟看见了没穿衣服的大姑娘似的，直勾勾地盯着苏墨。

    

    “苏队，把你背上这玩意儿借我使使。”马本在把黑锅往桌上一顿，发出“咣”的一声闷响。

    

    苏墨眼皮一跳：“你要干嘛？我还要用它做饭。”

    

    “做什么饭！这可是好宝贝！”马本在兴奋地用指关节敲着锅底，“我琢磨了一宿。您这身子骨是个漏斗，存不住炁，但这口锅跟了您这么久，早被您身上的那股子‘虚无’劲儿腌入味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零件，那是刚从缴获的日军电台里拆出来的线圈和晶体管，甚至还有几块不知道哪儿抠下来的玉片。

    

    “周圣那牛鼻子的‘统一战线’局是个好东西，但我总觉得差点意思，因为没个像样的阵眼。”马本在嘿嘿一笑，指了指苏墨，“您就是最好的阵眼，但这阵眼是个漏斗。所以，得给这漏斗加个底儿。”

    

    苏墨听懂了。

    

    这是要把自已当成信号塔，把这口锅改成路由器啊。

    

    “搞。”苏墨吐出一个字。

    

    马本在瞬间来了精神，直接在指挥部当场开炉。

    

    没有明火，这老小子把“神机百炼”那套玩出了新花样。他把那些稀有金属揉面团一样揉进了锅体里，周圣在旁边也没闲着，手指沾着朱砂，在锅内壁飞快地画着谁也看不懂的鬼画符。

    

    十分钟后，一口泛着暗红色金属光泽的“新锅”成型了。

    

    “最后一步！”马本在满头大汗，冲着屋里所有人吼了一嗓子，“别傻看着！都把手伸出来！政委！旅长！还有那边的那个瓜娃子宝宝！都过来！”

    

    “不需要炁，要的是念头！那是咱们这支队伍最硬的东西！”

    

    这画面有点滑稽，也有点诡异。

    

    一群身怀绝技的异人，两个身经百战的八路军首长，还有一个扛着铁铲发呆的冯宝宝，几十只手层层叠叠地按在那口滚烫的铁锅上。

    

    “想什么？”有人问。

    

    “想咱们怎么弄死那帮鬼子！”苏墨咬着牙说道。

    

    “弄死他们！”

    

    “保住咱们的地！”

    

    “为了肉包子！”（这是冯宝宝）

    

    “嗡——！”

    

    铁锅猛地一震，像是活过来一样，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蜂鸣。锅身上的红光炸开，又瞬间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不起眼的黑疙瘩。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锅里多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感。

    

    苏墨反手把锅背在背上。

    

    那一瞬间，他差点没呻吟出声。

    

    那种感觉太奇妙了。原本只能靠系统开挂才能维持的感知，此刻像是被这口锅无限放大了。闭上眼，他不光能听见几百米外哨兵的呼吸，甚至能感觉得到身边每一个人的心跳频率。

    

    无数条看不见的线，一头连着这口锅，一头连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只要他想，他甚至能把这些人的炁，哪怕是一丝一毫，都调动起来。

    

    全图视野，外加全员BUFF光环。

    

    这也太他妈科学了。

    

    “啧啧啧……”无根生拎着酒壶凑过来，绕着苏墨转了两圈，那双眼睛里全是戏谑和惊叹，“绝了。马本在啊马本在，你小子真是个人才。把一口做饭的锅炼成了‘山河社稷图’？苏兄现在往那儿一站，那就是个活的大阵啊。”

    

    苏墨推了推鼻梁上那副裂了纹的眼镜，把最后一点馒头渣塞进嘴里，拍了拍背后的锅。

    

    稳了。

    

    有了这玩意儿，加上系统的推演，哪怕身体是个废柴，他也能在那一线天里，给那帮比壑忍好好上一课。

    

    “行了。”

    

    苏墨站直了身子，虽然腿还有点软，但那股气势硬是撑住了。

    

    他转过身，没看任何人，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那条细得像肠子一样的峡谷上。

    

    那是比壑忍的必经之路，也是他们的坟场。

    

    “全员都有。”苏墨的声音不大，带着一股子阴冷的杀气。

    

    “带上家伙，把咱们的‘道理’都背上。”

    

    “目标，一线天。”

    

    “今晚，咱们去给那帮杂碎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