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腹地,溶洞深处。
这里没有光,只有岩缝里渗出的水滴砸在石头上的单调回响。
十几名比壑忍精锐跪伏在地,额头死死抵着潮湿阴冷的地面,连呼吸都被刻意压制到了几近停滞的频率。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混杂着土腥气。
藤原信长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这位忍头身上的比壑忍装束并不合身,空荡荡的袖管下枯瘦如柴,但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把插在坟头上的生锈铁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死寂。
“安培刹那个废物。”
老人的声音很轻,像两片粗砂纸在互相摩擦。
“百鬼夜行阵毁了,鬼种被拔了。大日本帝国的脸面被他扔在地上,还要让一群支那人踩上两脚。”
下方跪着的忍者们身躯微颤,头垂得更低。
藤原信长没有咆哮,那种歇斯底里的愤怒属于无能者。
他只是平静地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随手扔在地上。羊皮纸滚了两圈,摊开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张秦岭地脉图。
“军部那些猪猡终于醒了。大和号沉了,他们在太平洋上把底裤都输光了。”
藤原信长满是老人斑的脸上,皮肉僵硬地扯动了一下,
“常规战打不赢,他们才想起我们。”
他干枯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那条蜿蜒的山脉主轴上。
“焦土计划。”
“支那人讲究风水,说这是龙脉,是脊梁。好,那我们就把这根脊梁抽出来,敲碎。”
藤原信长转身,从随身携带的漆黑木盒中取出三枚长钉。
这东西一拿出来,周围岩壁上的水珠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那根本不像金属,倒像是把死人的指骨放在污血里泡了几百年,通体暗红,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扭曲符文,看一眼都觉得眼球刺痛。
“八岐镇魂钉。”
藤原信长把钉子丢给最前面的三名上忍,
“用八千多个战俘的命炼出来的。把它钉进龙脉的气眼,这片土地就会变成死地。到时候别说种庄稼,连草都长不出来。饿死,是比战死更干净的灭绝。”
三名上忍双手接过,动作虔诚得像是在捧着神像。
“忍头大人。”其中一人抬头,眼中满是狂热,“那支红色的异人部队……”
“一群没脑子的莽夫。”
藤原信长嗤笑一声,又摸出一面边缘残缺的铜镜。镜面模糊不清,却映不出任何倒影。
“我在暗处观察了很久。这群人很怪,以前的全性是一盘散沙,但这支队伍……他们把命拧成了一股绳。”
老人的手指摩挲着镜面,
“他们管这个叫‘团结’,叫‘信仰’。那个叫苏墨的指挥官,就是靠着这种所谓的‘众志成城’,让一群废物有了战力。”
“可惜,团结是把双刃剑。”
藤原信长举起铜镜,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恶毒的光,
“这是‘秽土转生镜’的仿品。它最大的作用,就是‘反弹’。”
“当所有人的意志都统一的时候,这面镜子就能把这股庞大的意志,成倍地反弹回去。”
“他们越团结,死得就越快。我要看着他们在自已的信仰下,脑浆崩裂。”
藤原信长猛地一挥手,大袖鼓荡。
“出发!为了天蝗陛下,玉碎!”
十几道黑影瞬间融入岩石的阴影,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只留下一地尚未散去的寒意。
……
太岳军区,独立团临时指挥部。
苏墨坐在桌沿上,手里的一支红蓝铅笔被捏得有些变形。
他现在的状态很差。左鼻孔里塞着一团止血棉,眼眶下一片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掏空的虚弱感。
但那只捏着铅笔的手,却稳得像铁钳。
“老苏,这红线画得跟长虫似的,你是打算带咱们去秦岭旅游?”
无根生抱着那口不知从哪顺来的酒壶,凑到地图前看了半天,
“这地界我熟,以前在那边掏过几个古墓,路不好走。”
“不是旅游,是送葬。”
苏墨推了推布满裂纹的眼镜,把嘴里最后一口馒头强行咽下去,噎得翻了个白眼。
陈庚站在旁边,看着地图上那条被苏墨标红的蜿蜒路线,眉头紧锁:
“苏顾问,这是比壑忍的行军路线?你确定?这帮鬼子精得跟猴一样,会走这么绝的一条路?”
“他们不是猴,是狼。狼急了,只会走直线。”
苏墨用铅笔在地图某处重重一点,笔尖承受不住力道,“啪”地一声断了。
断裂的笔尖扎在一个峡谷入口。
“他们要去断龙脉,时间不等人。而且那个老忍头很傲,他手里捏着针对咱们的杀手锏,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苏墨从怀里又摸出一个像石头一样硬的特制馒头,在桌角磕了磕。
“杀手锏?”张怀义在旁边问了一句。
“一面破镜子罢了。”苏墨冷笑,咬了一口馒头,腮帮子鼓动着,
“他想用那玩意儿反弹咱们的意志。那老鬼子大概以为,咱们的‘统一战线’就是大家伙手拉手喊口号。”
他指着那个峡谷入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算计。
“那个地方叫一线天。两边峭壁,中间只能过一个人。地形狭窄,不管你有多少人,进去就是肉靶子。”
“他们觉得那是咱们的死地,因为‘秽土转生镜’在这种狭窄地形最容易发挥作用。”
苏墨把铅笔一扔,拍了拍手上的面渣,从桌上跳下来。
也就是这一下,他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冯宝宝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把他给提溜住了。
“稳当点。”冯宝宝面无表情地说道。
“饿的。”苏墨摆摆手,示意自已没事,然后看向陈庚和围过来的三十六贼。
“那老鬼子想看咱们被自个儿的信仰反噬。”
苏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沾着面屑的白牙,
“那咱们就教教他,什么叫唯物主义的铁拳。”
“通知马本在,把他那门‘人民的加特林’给我拉到一线天顶上去。”
“还有许新、董昌,把咱们库存的那些手榴弹全给我捆成束。”
苏墨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眼底的疲惫被一股凶狠取代。
“这帮孙子想玩玄学,咱们就跟他讲火力覆盖。”
“今晚,咱们在那儿给这帮比壑忍开个追悼会。一个都别放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