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
“嘀嘀嘀——嗒——”
一阵急促又刺耳的军号声划破了黎明前的宁静,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三十六贼这帮江湖懒汉的耳朵里。
“我操!谁他妈吹丧呢?”夏柳青一个激灵从草铺上弹了起来,顶着一头乱毛,睡眼惺忪地骂道。
“敌袭?”丰平更直接,身上“腾”地一下冒起一撮小火苗,把身下的干草都给点着了。
“都起来!都起来!紧急集合!”
门外,是独立团老兵们扯着嗓子的吼声。
一群在江湖上跺跺脚都能让一方震动的异人高手,此刻睡眼惺忪,衣衫不整,骂骂咧咧地被赶到了打谷场上。
他们看着已经列队整齐、精神抖擞的独立团战士,再看看自已这副东倒西歪的德行,一个个脸上都挂不住。
“搞什么名堂?大清早的不睡觉,在这儿站桩?”许新打着哈欠,一脸的不耐烦。
张政委背着手,踱步到他们面前,脸色严肃。
“从今天起,你们作为独立团的特别成员,必须遵守部队的纪律。第一条,就是出早操。”
“啥?操?”夏柳青那双贼眼瞬间就亮了。
张政委的脸黑得像锅底:“是操练!跑步,队列,增强体质和纪律性!”
半个小时后,三十六贼这帮人跟着队伍跑完了三公里,一个个累得跟死狗一样。
他们这才发现,异人虽然能飞天遁地,但这纯粹的体力活,还真不一定比得过这些天天摸爬滚打的泥腿子。
早操只是个开始,真正的折磨还在后头。
回到宿舍,一名班长开始教他们整理内务,核心项目——叠被子。
“看好了,被子要像这样,叠成豆腐块,有棱有角!”班长拿起一床被子,三下五除二,一床松软的棉被在他手里就变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硬块。
三十六贼的人都看傻了。
这他妈是什么手法?比唐门的机关术还精巧。
轮到他们自已上手,场面瞬间失控。
夏柳青试图用炁劲把被子压实,结果用力过猛,“噗”的一声,棉花从被罩的破口里喷了出来,糊了他一脸。
丰平嫌被子太潮,想用火德宗的功夫烤一烤,结果火候没掌握好,被角直接燎黑了一大块,冒起一股青烟。
“你!你!还有你!这叠的是什么玩意儿?一坨屎吗?”
张政委过来视察,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指着那几床奇形怪状的被子,手都在发抖。
夏柳青等人一脸的桀骜不驯,心里老大不乐意。
想我夏爷在江湖上也是有名有号的人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叠被子?老子连女人的衣服都懒得叠!
眼看就要爆发冲突,苏墨打着哈欠,被警卫员用滑竿抬了过来。
他实在是起不来,这身体虚得厉害,昨晚系统那一通折腾,更是雪上加霜。
“咳咳……政委,大清早的,火气别这么大嘛。”苏墨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张政委看见苏墨,脸色缓和了些:
“苏顾问,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他们!简直就是一帮无组织无纪律的土匪!”
苏墨扫了一眼那几坨“被子”,心里也是一阵无语,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缓缓开口道:“政委,你错了。”
“我错了?”张政委一愣。
“嗯。”苏墨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夏柳青等人,
“你们以为,政委让你们叠被子,真的只是为了整洁吗?”
众人面面相觑,难道不是吗?
“肤浅!”苏墨痛心疾首地说道,
“这哪里是叠被子?这分明是一种修行!”
“修行?”这下连夏柳青都蒙了。
“没错。”苏墨一脸严肃地忽悠道,
“我们异人修行,最忌讳心浮气躁,心猿意马。而叠被子,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却蕴含着大道至理。你们看,这被子,一压,一折,一抚,都是在磨练你们的心性。通过这种日复一日的、枯燥的重复,将你们那颗浮躁的心给磨平,最终达到‘外静而内动,心凝而神清’的境界。这,就是天人合一的法门啊!”
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言辞,掷地有声。
三十六贼这帮人都听傻了。
原来……叠个被子还有这么多讲究?
听着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张政委也是目瞪口呆,他看着苏墨,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看看!看看人家这思想觉悟!能把整理内务这么简单的事情,上升到哲学修行的高度!这简直就是天生的思想政治工作者啊!
“苏顾问说得对!”张政委一拍大腿,立刻借坡下驴,“我就是这个意思!你们这帮人,就是欠磨练!从今天起,谁的被子叠不好,谁就没饭吃!”
夏柳青等人你看我,我看你,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别扭,但苏墨的话他们是信的。既然是修行,那捏着鼻子也得认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冯宝宝,扛着她的那把军用铁铲走了过来。
她也分到了一床被子,但显然,她对“折”这个动作没什么概念。
只见她把被子往地上一铺,然后举起手里的铁铲,对着被子就是一通猛拍。
“砰!砰!砰!”
铁铲的背面被她用得像个大号的熨斗,每一铲子下去,都带着一股子蛮横的劲风。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床松软的棉被,硬生生被她拍成了一块密度极高、四四方方、棱角分明,堪比压缩饼干的……“被子砖”。
她拍完,还嫌不够平整,又用铲子边沿仔细地修了修边,然后满意地拎起来,往床上一放。
“咚”的一声闷响,木板床都震了一下。
那“豆腐块”的完美程度,连最严苛的班长看了都得流眼泪。
冯宝宝做完这一切,转过头,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歪了歪脑袋,一脸的纯真:“这样……可以吃饭了不?”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苏墨扶着额头,感觉自已的头更疼了。
行吧。
天人合一,不如物理压缩。
大道至简,不如一铲拍扁。
张政委看着冯宝宝那完美的“作品”,又看了看苏墨,眼神里充满了赞许。
“苏顾问,你这个……修行理论,我看可以推广!尤其是冯宝宝同志的这个方法,简单高效,值得学习!”
苏墨:“……”
他觉得这个世界,正在朝着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向,疯狂地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