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口的硝烟味还没散干净，炊事班那股子平时难得一见的肉香就开始在驻地里钻营。
那一仗打得太狠，但也太提气。
战士们看那帮平时神神叨叨的“怪人”眼神都变了，尤其是看冯宝宝。
之前那是看怪物的惊悚，现在是看自家看门猛兽的稀罕——虽然还是有点怕，但知道这玩意儿护短。
庆功宴就在打谷场上摆开了。
说是宴，其实就是大锅炖菜，加了马肉罐头和刚缴获的几箱子清酒。
陈庚旅长手里捏着张红纸，那是刚写好的嘉奖令。
他走到冯宝宝跟前，这丫头正蹲在磨盘边上，眼睛死死盯着笼屉里冒出的白汽，对周围那些敬畏的目光毫无知觉。
“冯宝宝同志。”陈庚喊了一声。
冯宝宝没动，甚至没眨眼，喉咙里咕噜了一声，那是咽口水的声音。
苏墨坐在旁边的软椅上，手里捧着碗稀溜溜的米汤——他这身体受不得大油水。
见状，他伸脚轻轻踢了踢冯宝宝的鞋帮：“旅长叫你。”
冯宝宝这才慢吞吞地转过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动了动：“哦。”
“鉴于你在黑风口战斗中的表现，尤其是那个……”
陈庚顿了一下，想起那不管不顾堵毒气的场面，眼角抽了抽，
“那个舍身堵枪眼的英勇行为，团部决定，给你记个三等功。”
他把红纸递过去。
冯宝宝接过来，看了两眼，然后抬头看陈庚，表情很困惑：
“这个……能吃不？”
周围几个警卫员差点没绷住笑。
陈庚也乐了，把红纸往她兜里一塞，指了指炊事班刚抬出来的一个大柳条筐：
“那个不能吃，但这个管够。”
那是一筐实打实的肉包子，白面皮儿浸着油光。
冯宝宝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她也没客气，连句谢都没有，直接连筐带包子一把端过来，护食似的缩回墙角。
两手左右开弓，腮帮子瞬间鼓得像只仓鼠，除了咀嚼声，再没别的动静。
“这兵，好养活。”
陈庚感叹了一句，随后端着个粗瓷大碗，转身看向苏墨。
苏墨想起身，被陈庚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苏顾问，坐着。你这身子骨，咱们不讲那些虚礼。”
陈庚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条凳上，把碗里的酒一口干了半碗，哈出一口辣气，
“说实话，之前我不信你们。江湖把式，花花肠子多。”
苏墨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镜，指尖在碗沿上摩挲：
“乱世里活命的手段，难免难看些。”
“但今儿个我服气。”陈庚抹了把嘴上的酒渍，眼神灼灼，
“不管是黑猫白猫，能抓耗子就是好猫。能杀鬼子救百姓，你们就是咱独立团的亲兄弟。”
那边，无根生拎着个酒瓶子晃荡过来。
他喝高了，那股子全性掌门的疯劲儿被压在眼底，面上显出几分醉意蒙眬的散漫。
他也没拿自已当外人，胳膊一抬就搭在了陈庚肩膀上，吓得警卫员手都摸到了枪套上。
“亲兄弟……嘿，这话新鲜。”
无根生打了个酒嗝，手指虚点着周围那些划拳喝酒的战士，
“陈旅长，你知道我刚才在看什么吗？”
陈庚没抖开他的手，反倒饶有兴致地问：
“看什么？”
“我看这帮小战士身上的‘光’。”
无根生眯着眼，像是要看透谁的灵魂，
“也没什么炁感，也没练过什么性命。可那股子劲儿……拧成一股绳，居然比我见过的任何名门正派都要硬。这就叫……信仰？”
“这叫觉悟。”
陈庚碰了碰他的酒瓶，
“干了？”
“干了。”
不远处，三十六贼的那帮人也早就混进了人堆里。
夏柳青正红着老脸，跟几个小战士吹嘘自已当年的把式，想往那个小护士身边凑，却被丰平一脚踹开。
张怀义缩在阴影里啃骨头，眼神却一直警惕又安逸地瞟着四周。
这群没家的野狗，好像终于找到了个能避风的桥洞。
“趁着人齐。”
苏墨放下手里的米汤碗，突然开口，
“留个影吧。”
通讯员很快架起了那台老式的折叠相机，镁光粉在那儿备着。
“都过来！别吃了！那个谁，把嘴上的油擦擦！”
一阵鸡飞狗跳的折腾。
苏墨指挥着这帮桀骜不驯的家伙站位。
冯宝宝还抱着那个空了一半的包子筐不肯撒手，被苏墨硬生生拽到了最中间。
“看镜头，别看包子。”
苏墨低声警告，顺手帮她把乱糟糟的衣领扯平。
他自已站在冯宝宝身侧，依旧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脊背却挺得笔直。
无根生挤在另一边，手里比划了个也没人看得懂的剪刀手，笑得像个二傻子。
后面是张怀义、夏柳青、许新他们，一个个或拘谨、或张狂、或茫然地挤在一起。
“准备——”
苏墨听着那声“茄子”，嘴角还没来得及完全勾起。
“嘭！”
镁光灯炸亮的一瞬间，白烟腾起。
也就是在这一秒，苏墨脑子里那个装死了好几天的系统，突然像发了羊癫疯一样剧烈震颤起来。
尖锐的电流音直接在他颅骨里炸开，让他原本维持的“高人微笑”僵在了脸上。
【警告！高维因果律发生严重偏转！】
【检测到关键角色“冯宝宝”深度介入历史主线……】
【检测到“红色信仰”这一概念正在侵蚀异人界底层逻辑……】
苏墨眼前的空气里，那些只有他能看见的幽蓝色面板开始疯狂乱码，红色的警告弹窗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
【八奇技领悟节点已强制提前！】
【受特定历史时期与集体潜意识影响，部分奇技发生概念性变异！】
苏墨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下意识地想要揉眉心，却发现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他眼睁睁看着面板上那一行行熟悉的文字开始扭曲、重组。
【风后奇门】那一栏像融化的蜡一样垮掉，重新凝固成几个血红的大字：
【风后奇门·红色星阵】
备注：不再顺应天道，而是要在局中建立新的秩序。
紧接着是【神机百炼】。
苏墨心里咯噔一下。
这玩意儿本来就是量产法器的bug技能，要是变异了……
面板闪烁了两下，跳出一行让他差点当场心梗的字：
【神机百炼·人民的汪洋】
备注：发动群众，全民炼器。每一把锄头都是法宝，每一块砖头都能砸死神仙。
“……”
苏墨看着那张还没洗出来的照片底片，又看看脑海里这排充满了革命浪漫主义色彩的技能树，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马本在要是学会了这个，以后炼器是不是得先开个动员大会？
这哪里是蝴蝶效应，这他妈是把整个异人界的画风都给甚至格式化了。
周围的欢呼声还在继续，没人知道他们这位算无遗策的苏顾问，此刻正对着虚空，在心里把漫天神佛骂了个遍。
“苏顾问？没事吧？脸色这么难看。”
陈庚关切的声音传来。
苏墨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里的翻腾，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推了推眼镜。
“没事，就是觉得……”
他看着这群还不知道自已即将变成什么画风的“家人们”，语气幽幽，
“咱们的好日子，可能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