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空海的遁走,战场上,那些悍不畏死的傀儡,仿佛被抽走了灵魂,齐刷刷地一僵,随即,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瘫倒在地。
战斗,结束了。
整个根据地,一片狼藉。
硝烟、血腥、以及焦臭味,混合在一起,刺激着每个人的鼻腔。
但没有人欢呼。
战士们默默地打扫着战场,收敛着战友的尸体。
三十六贼的成员们,也难得地没有了往日的喧嚣,一个个站在原地,神情复杂。
这场战斗,给他们所有人都上了一课。
天,蒙蒙亮了。
朝阳的光辉,驱散了黑暗,也为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临时指挥部里,气氛严肃。
战后清算,开始了。
夏柳青,被两名战士,押到了众人面前。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的油彩也洗掉了,露出了那张略显清秀的脸。
只是他的眼神,不再是以前的轻浮和油滑,多了沉淀和……坦然。
“报告首长!”
夏柳青对着陈庚和张政委,行了一个极其不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
“犯人夏柳青,请求处分!”
他没有为自已辩解,也没有提自已昨晚的功劳。
一人做事一人当。
这是他这几天,在禁闭室里,想明白的最简单的道理。
陈庚和张政委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许。
然而,还没等他们开口,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就从旁边传了过来。
“处分?处分什么?”
苏墨打着哈欠,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一夜没睡,眼圈发黑,但精神却异常的好。
他走到夏柳青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众人,慢悠悠地说道:
“在我看来,夏柳青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苏先生,这……”
张政委有些不解。
“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这是原则问题。”
“我说的不是这个。”
苏墨摆了摆手,看向夏柳青,又看向在场的其他三十六贼成员,缓缓说道:
“修行之人,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是自已。”
“能降伏心猿意马,方为大自在。”
“夏柳青之前,是被心猿所困,犯下过错。但昨夜,他能勘破魔障,挺身而出,守护百姓。这说明,他已经成功降伏了那只‘猴子’。此乃修行路上的大精进,是大功德!我们应该为他庆贺才对,为何要处分?”
这番话,把众人给说愣了。
把违纪,说成是降妖伏魔。
把处分,说成是阻碍修行。
这脑回路……也太清奇了。
但仔细一想,好像……又他娘的很有道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无根生,突然抚掌一笑。
“我明白了。”
他看着众人,眼中带着智慧的光芒,总结道:
“我终于明白,苏兄之前为何要将柳青关入禁闭。也终于明白,这支军队的‘纪律’,究竟是什么了。”
“那不是束缚,而是一种……‘戒’!”
“佛家有戒,可定心神,生智慧。道家有戒,可固元阳,登仙途。”
“而这军队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持戒’!它戒的,是我们心中的贪、嗔、痴!它守的,是人与人之间最根本的道!”
轰!
无根生的这番“阅读理解”,如同醍醐灌顶,让在场所有的异人,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是戒“贪”!
不调戏妇女,是戒“色”!
一切行动听指挥,是戒“我执”!
这哪里是什么破规矩?这分明是一条通往无上大道的修行法门啊!
他们之前,竟然还对此嗤之以鼻?
简直是……有眼不识真经!
一瞬间,所有异人看向那些普通战士的眼神,都变了。
那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俯视,而是……带着敬佩和向往。
原来,这群凡人,一直在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着最艰苦的“修行”!
看着这群被自已忽悠瘸了的顶级异人,苏墨在心里默默地给无根生点了个赞。
最佳助攻,非你莫属。
这场关于夏柳青的处分大会,最终,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中,画上了句号。
陈庚,代表太岳军区,正式向苏墨发出了邀请。
“苏先生,我正式聘请你为我独立团的‘特别顾问’,负责指导……呃,指导我们的‘特战小队’。”
说着,他将一份崭新的任命状,递到了苏墨面前。
同时,也给三十六贼,颁发了一个全新的番号,独立团,特别战术行动小队。
从此,他们不再是江湖上人人喊打的“贼”。
他们,有了合法的身份,成了一支听上去就很高大上的……红色队伍。
几天后。
王大娘家的院墙,被修葺一新。
夏柳青背着一个“留队察看”的处分,却昂首挺胸,哼着小曲,帮王大娘挑水、劈柴,忙得不亦乐乎。
阳光下,他的笑容,干净而纯真。
而就在根据地的一切,都走上正轨,欣欣向荣之时。
一封盖着“十万火急”印戳的加密电报,从延安,送到了陈庚的案头。
陈庚打开电报,只看了一眼,脸色,便骤然大变。
电报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短短一行字:
“甲申之乱余波未平,以龙虎山天师府为首的正派围剿大军,已集结完毕,兵锋直指太岳山区。目标:‘第三十七贼’”
更大的风暴,已然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