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防线,已然成了一片血肉磨坊。
战士们用血肉之躯,勉强筑起了一道防线,但面对悍不畏死的傀儡大军,这道防线正在被迅速蚕食。
“顶住!给老子顶住!”
一个连长挥舞着大刀,砍翻了一头扑上来的野猪,自已也被另一头野狼,在腿上撕下了一大块血肉。
惨叫声,哀嚎声,不绝于耳。
空海操纵的傀儡,仿佛无穷无尽。
更可怕的是,有几头被控制的黑熊,凭借着蛮力,硬生生撞开了一处由沙袋堆成的掩体,撕开了一个缺口。
无数的傀儡,如同潮水般,从缺口涌了进去!
它们的目标,并非是和战士们缠斗,而是绕过防线,直扑根据地的腹地,那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居住的区域!
“不好!快拦住它们!”
指挥官骇然失色。
但为时已晚。
几十头野兽傀儡,已经冲破了最后的阻拦,朝着最近的一排民房,冲了过去。
而那第一户人家,正是之前被夏柳青偷了鸡的王大娘家!
“哇——”
婴儿的啼哭声,从屋子里传来,尖锐而惊恐。
王大娘抱着自已还在襁褓中的孙子,吓得面无人色,绝望地缩在墙角。
一头双眼赤红的野狼,已经撞开了脆弱的木门,流着涎水的血盆大口,对准了那哇哇大哭的婴儿!
禁闭室里。
夏柳青盘膝而坐。
这几天,张政委的话,像魔音贯耳,日夜在他脑中回响。
他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已的人生。
风流?倜傥?那不过是放纵欲望的借口。
神格面具,请神上身,演的是别人的故事,流的是自已的眼泪。
到头来,自已究竟是谁?
他好像,从来没有为自已活过。
就在他心神激荡,灵台一片混乱之际,外面那凄厉的惨叫声和婴儿的哭声,像一根尖针,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耳朵。
“是……王大娘家!”
夏柳青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听出了那个方向,也听出了那撕心裂肺的哭喊中,蕴含的绝望。
那个被他偷了鸡,只为了给孙子补身子的老人!
那个被张政委形容为“我们的命”的老百姓!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轰然引爆!
是愧疚?是愤怒?还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名为“守护”的冲动?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坐视不理!
“给老子……开啊!!!”
夏柳青猛地站起身,双目赤红,全身的炁,毫无保留地爆发!
他脸上的油彩,不再是之前的怒目金刚,也不是什么霸王项羽。
那是一张全新的、充满了无边怒火与决绝的面具!
那张面具,非神非魔,更像是……一尊镇狱的明王!
“轰隆——!”
由厚重木板和铁皮加固的禁闭室大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内部,硬生生轰飞!
木屑纷飞中,夏柳青的身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他不是为了逃跑。
他没有看一眼那些目瞪口呆的战士和同伴。
他破门而出的第一个动作,是朝着王大娘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身后拉出了一道道残影。
就在那头野狼的獠牙,即将咬到婴儿脖颈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如同天降神兵,悍然挡在了王大娘和婴儿的身前!
“砰!”
夏柳青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那头野狼的脑袋上。
恐怖的力量,直接将那野狼的头骨踹得粉碎,整个身体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沿途又撞翻了好几头傀儡。
他背对着惊魂未定的王大娘,张开双臂,将那一人一婴,牢牢地护在身后。
月光下,他浑身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神圣而狂暴的气息。
他看着眼前那群嘶吼着围拢上来的妖魔鬼怪,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狰狞而灿烂的笑容。
他缓缓抬起头,对着那无边的夜色,发出了一声震动整个山谷的怒吼:
“哪来的妖魔鬼怪,敢扰你夏爷爷清修!”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油滑轻浮的戏子。
他是守护凡人的……神!
远处,无根生看着这一幕,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撼。
他喃喃自语:“这神格……变了。”
“以前,他请的是戏文里的神,是假的。”
“现在,他把自已,活成了一尊……真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