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根据地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下巡逻队的马灯,在村间小路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万籁俱寂,唯有虫鸣。
三十六贼的临时驻地,一间宽敞的民房里,鼾声此起彼伏。
但有一个人,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怎么也睡不着。
夏柳青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屋顶的横梁,脑子里,全是白天那个女卫生员的身影。
她的麻花辫,她的白大褂,她专注的神情……每一个细节,都像钩子一样,挠着他的心。
“哎……”
他长叹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缝里,都有蚂蚁在爬。
对于一个风流成性的术士来说,这种清心寡欲、连个姑娘手都摸不着的日子,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夏柳青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眼里冒出贼光。
他想到了一个自以为绝妙的主意。
他夏爷爷是谁?是术字门百年不遇的天才!一手神格面具,能请神上身,演尽世间百态。
寻常的追求手段,太俗!配不上他高雅的艺术情操。
他要给她唱一出戏!一出惊天地泣鬼神的《霸王别姬》!
他要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艺术!什么叫风流倜傥!
但光唱戏,似乎还缺点意思。
礼物,得有份像样的礼物。
夏柳青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想起了白天路过村头时,看到的一户人家。
那家院子的篱笆墙上,蹲着一只油光水滑、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
“嘿嘿,就它了!”
一个邪恶的念头,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说干就干。
夏柳青蹑手蹑脚地溜出屋子,身形如鬼魅般融入夜色。
对于他这种级别的异人来说,潜入一户普通的农家,简直比探囊取物还容易。
他没惊动院子里的那条土狗,就轻而易举地拧断了那只倒霉公鸡的脖子。
拎着还在抽搐的公鸡,夏柳青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
他打听到,女兵和卫生员们,都住在村子东头的集体宿舍区。
那里有单独的岗哨,纪律森严。
但这能难得住他夏爷爷?
夏柳青几个闪身,便绕开了明哨,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女兵宿舍的院墙外。
他能听到里面传来女孩子们压低声音的笑闹声。
夏柳青的心,一下子就飞了。
他清了清嗓子,将那只死鸡往腰间一别,双手摆出一个唱戏的起手式,体内的炁开始流转。
“神格面具……”
他的脸上,开始浮现出淡淡的油彩纹路,一股霸烈、悲怆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准备开唱了。
然而,就在他张开嘴,那一声“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即将出口的刹那。
“什么人!”
两道雪亮的探照灯光,瞬间将他锁定!
院墙的阴影里,同时跳出四名手持步枪的巡逻队员,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夏柳青脸上的油彩一僵,差点没把那口气给憋回去。
“我……我路过的。”
他干笑着,试图蒙混过关。
“路过的?”
带头的巡逻队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他眼神锐利如刀,一眼就瞥见了夏柳青腰间那只死鸡,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腰上那是什么?”
夏柳青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这是我捡的……”
“捡的?”
队长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一把扯下那只鸡,
“好啊你!人赃并获!不仅偷老乡的东西,还敢夜闯女兵宿舍!你这是想干什么?调戏妇女吗!”
“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不调戏妇女!这是我们铁的纪律!你两条全犯了!”
“把他给我绑起来!”
两名战士立刻上前,拿出麻绳就要捆人。
夏柳青这下彻底慌了。
他这要是被绑了,明天还怎么见人?他那风流倜傥的形象,岂不是全毁了?
“滚开!”
情急之下,夏柳青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一甩袖子,一股巧劲将两名战士震退。
“我跟你们走,别动手动脚的!”
他色厉内荏地喊道。
“还敢反抗?给我拿下!”
队长怒喝一声。
四名巡逻队员立刻合围上来。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配合默契,招式狠辣,完全是战场上杀人的路数。
夏柳青虽然是异人,但一时之间,竟也被逼得手忙脚乱。
“他娘的!给脸不要脸!”
被一个凡人逼到这个份上,夏柳青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脸上的油彩纹路,骤然加深!
“神格面具·二阶·怒目金刚!”
“喝!”
他猛地一声爆喝,身形暴涨一圈,皮肤泛起淡淡的金铜色。
一股狂暴的炁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砰!砰!砰!砰!”
四名巡逻队员,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惨叫着倒飞出去,狠狠地砸在墙上,口喷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事情,闹大了。
尖锐的警报声,划破了根据地的夜空。
“敌袭——!敌袭——!”
无数的灯火亮起,杂乱的脚步声和怒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夏柳青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四名战士,也懵了。
他只是想挣脱,没想到二阶神格面具的力量这么大。
他呆立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触犯的,是这支军队最神圣、最不可动摇的两条底线。
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是为了赢得民心。
不调戏妇女,是为了维护人的尊严。
这是这支军队的灵魂,是他们区别于任何旧式军队的根本!
当陈庚和张政委带着人,脸色铁青地赶到现场,看到那只死鸡,和倒在血泊中不省人事的巡逻队员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在他们心中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