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号角声打破了根据地的宁静。
操场上,数百名战士已经集结完毕,身姿挺拔如松,汇成一片灰色的海洋。
“杀!杀!杀!”
伴随着张政委洪亮如钟的口令,战士们开始演练刺杀。
突刺、防刺、格挡……动作整齐划一,吼声震天动地,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
这种气势,是无数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用鲜血和意志淬炼而成的。
然而,这股气势,在操场边的一群“观众”眼里,却变了味儿。
三十六贼的成员们,抱着手臂,三三两两地倚在树上、墙边,像一群看耍猴的看客,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弄。
“啧啧,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戏班子在练功呢。”
夏柳青捏着兰花指,阴阳怪气地哼唧着,
“一板一眼,花里胡哨,中看不中用。”
“确实。”
火德宗的丰平抱着膀子,冷笑道,
“你看那突刺的动作,腰马不合一,力量全散了。别说炁了,连劲儿都没发对。就这种水平,我站着不动让他戳,他连我的皮都戳不破。”
“一群凡人,练得再好,能挡得住我一记毒针?”
唐门的许新声音沙哑,眼神里满是看蝼蚁般的漠然。
他们的声音不小,却刚好能让附近正在训练的战士们听得一清二楚。
“嗡——”
战士们整齐划一的动作,出现了一丝紊乱。
一张张年轻的、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涨得通红。
那是愤怒,是自已用生命磨练出的杀人技被肆意侮辱的愤怒!
一个带队的排长转过头,眼睛里要喷出火来: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有本事下来练练!”
“练练?”
丰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就凭你们?也配?”
“你!”排长气得浑身发抖,握着木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都住口!”
一声沉稳的喝止传来,张政委黑着脸走了过来。
他先是严厉地瞪了一眼那名冲动的排长,随即转向三十六贼,脸色同样不好看。
“几位,我军的训练之法,是在战场上用敌人的血总结出来的,或许在各位高手眼中不值一提,但还请各位尊重一下战士们用命换来的东西。”
张政委的语气不卑不亢,带着军人特有的刚正。
“尊重?”
夏柳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政委,不是我们不尊重,是你们这练法……实在太可笑了。战场上,敌人会给你摆好架势,让你一二三地喊着口号去戳吗?这不叫杀人,这叫送死。”
这话一出,周围的战士们更是怒不可遏。
张政委的脸也沉了下来。
这群异人桀骜不驯,如果今天不能让他们心服口服,这根刺就会一直扎在军民之间。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最后落在了气息最为沉凝的张怀义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龙虎山的高功吧?”
张政委沉声道,
“既然各位觉得我军的练法是花架子,那不如,就请这位高功,亲自下场‘指点’一下我们的战士,如何?”
“指点”两个字,他咬得极重。
所有人都聚焦在了张怀义身上。
张怀义眉头微蹙。
他本不想掺和这种小孩子过家家似的争端,但张政委话已至此,他若退缩,岂不是弱了他们三十六贼的名头?
“好。”
张怀义惜字如金,缓步走下场。
刚才那名被激怒的排长,立刻挺身而出,双手持枪,摆出了一个标准的突刺预备式。
他双目圆瞪,死死盯着张怀义,将全身的精气神都提到了顶点。
“请指教!”
排长怒吼一声,脚下发力,身体如出膛的炮弹般射出,手中的木枪枪尖,带着破风声,直刺张怀义的咽喉!
这一刺,快、准、狠!是他千锤百炼的绝技!
然而,面对这雷霆一击,张怀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仿佛眼前刺来的不是致命的武器,而是一阵拂面的春风。
就在枪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
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炁浪,没有绚烂夺目的金光。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伸出了两根手指。
然后,轻轻一夹。
“嗡!”
一声轻微的颤鸣。
那势如奔雷的木枪,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夹住了,枪尖距离他的喉咙,不足半寸。
整个操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超乎常理的一幕给震住了。
那名排长更是双目圆睁,嘴巴张得老大。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让木枪再前进一分一毫,但那两根手指,却仿佛是天底下最坚固的铁钳,让他动弹不得。
“力起于足,发于脊,贯于臂,达于梢。你的力,只到了手腕,就散了。”
张怀义淡淡地开口,像是在指点一个不成器的晚辈。
话音落下,他夹着木枪的手指,微微一错。
“咔嚓!”
一声脆响。
那用坚硬木料制成的枪杆,应声而断!
张怀义松开手,半截断枪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这声轻响,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战士的心上。
三十六贼那边,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和喝彩。
“好样的,怀义兄!”
“看见没?这就叫专业!”
他们赢了面子。
但张怀义看着对面那一张张由愤怒转为屈辱、再转为沉默的脸,心中却莫名地感到一阵烦躁。
他赢了比试,却好像……输掉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远处,一棵大树下。
苏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吃馒头,只是静静地看着,眉头,不知不
觉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麻烦了……”
他低声自语,
“这群刺头,不经历一次真正的毒打,是磨不平棱角的。只是,这代价……会是什么?”
他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根据地外围的树林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反光。
苏墨眯起了眼睛,催动“盗天机”赋予的五感强化,仔细看去。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灵,正悄无声
息地,爬上一个暗哨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