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秦岭的原始森林里穿行,像一群沉默的幽灵。
三十七贼,不,现在是三十六贼加上一个坐轿子的“活神仙”,每个人都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无根生的“说服”很有效,苏墨的第一道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着。
但压抑的气氛,反而让每个人心头的弦都绷得更紧。
他们都是老江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山林里,布满了看不见的眼睛。
那些是名门正派布下的暗哨和斥候,像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正缓缓收紧。
“苏兄,前面那道山梁,是必经之路。”高艮压低了声音,他的炁感扩散开来,脸色难看,
“我感觉到了至少七种不同门派的气息,还有……龙虎山清心符的味道。他们在那边设了重兵埋伏。”
高艮的鼻子比狗还灵,他的判断,没人会怀疑。
一时间,所有人的脚步都慢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滑竿上的苏墨。
轿子里的苏墨,双眼紧闭,眉头微蹙,像是在入定,又像是在忍受着痛苦。
实际上,他正在脑海里和系统疯狂对线。
“系统!模拟!快!给我找条路出来!”
【模拟器启动……】
【检测到宿主当前状态极度虚弱,开启模拟将消耗次数x100。】
“扣!”苏墨心在滴血,这可是他最后的口粮了!
【第1次模拟】
你命令队伍强行冲过山梁。
刚一露头,数十道金光咒如暴雨般落下,将你和你的轿子轰成了飞灰。
你死了。
存活时间:5秒。
“张怀义这浓眉大眼的也下死手啊……”苏
墨眼皮一跳。
【第2次模拟】
你选择绕行,从南侧的山谷穿过。
你触发了唐门布下的“绝户网”,万千淬毒的牛毛针将所有人射成了刺猬。
你死了。
存活时间:10分钟。
【第3次模拟】
你决定兵行险着,趁夜色从北边的悬崖攀爬过去。
武当的道士们正在崖顶喝茶看风景,顺手丢下了几百张掌心雷。
你们被炸得外焦里嫩。
你死了。
存活时间:1小时。
【第10次模拟】
你绝望了,你让无根生带着你强行突围。
无根生确实猛,神明灵一开,万法不侵。但他护不住所有人。
最终,你们逃出去了,但三十六贼死了大半。
失去价值的你,被某个心情不好的名门宿老顺手净化了。
你死了。
存活时间:3小时。
意识回归现实,苏墨的鼻腔里涌出两股温热的液体。
他面无表情地抬手抹掉,手背上一片猩红。
每一次模拟死亡的冲击,都在撕扯他脆弱的神经。
抬轿子的丰平感到轿身一沉,低声骂道:
“这家伙,不会是吓晕过去了吧?”
“闭嘴。”
走在旁边的张怀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敬畏与担忧,
“苏兄这是在为我们推演生路,每一次推演,都在损耗他的心神乃至寿命!你以为这路是白来的吗?”
丰平被怼得哑口无言,再看向那顶简陋的轿子时,眼神复杂了许多。
苏墨并不清楚自已又被动地装了个逼。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张被模拟器用血红线条标注出来的死亡地图。
前后左右,天上地下,全是死路。
名门正派这次是下了血本,铁了心要把三十六贼这群“异端”彻底绞杀在秦岭。
“不……一定还有路。”
苏墨强忍着脑仁被针扎的剧痛,死死盯着那张地图的某个角落。
那里,被标注为“绝路”。
是一片广袤的沼泽,瘴气弥漫,毒虫遍地。
在地图上,这里连一个代表敌人的红点都没有。
因为在所有人看来,进入那里,和自杀没有区别。
异人虽然体魄强健,但也顶不住沼泽里那些无孔不入的毒瘴和诡异生物。
但苏墨的眼睛,却死死地盯住了沼泽中心,一条被模拟器用微弱绿线勾勒出的、蜿蜒曲折的小径。
那是无数次模拟中,唯一,他活过了24小时的路线。
“原来如此……灯下黑吗?”
苏墨睁开了眼睛。
他眼中历经十次惨死后沉淀下来的、令人心悸的死寂与决绝。
“停。”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队伍定在原地。
苏墨没有解释,只是从轿子上探出身,伸出苍白的手指,指向左侧一片看起来阴森恐怖、完全不像有路的密林。
“从这里进去,转向西北,一直走。”
“苏兄!”高艮大惊失色,
“那边是‘鬼见愁’沼泽!进去的人,从来没有能活着出来的!里面的瘴气,连炁都能腐蚀!”
“对啊,苏先生,那地方邪门得很!”
凉山大觋风天养也忍不住开口,他对这种地方的危险最清楚,
“就算是我的蛊虫,进去了也撑不过半个时辰。”
质疑声此起彼伏。
就连无根生都皱起了眉头,看向苏墨,等待一个解释。
苏墨没有解释。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众人,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
“你们说的那条山梁,龙虎山天师府布下了‘天罗地网’阵,由三位长老主持,张怀义,你上去,撑不过十秒。”
张怀义瞳孔骤缩。
“南边山谷,唐门布下了三千六百枚‘追魂钉’,由两位门内名宿看守,许新、董昌,你们的手段在他们面前,就是班门弄斧。”
许新和董昌的脸色变得铁青。
“北面悬崖,武当山七位道长结成了‘七星剑阵’,引九天神雷,专破一切邪魔外道。”
苏墨每说一句,众人的就难看一分。
这些情报之准,仿佛他亲眼所见。
最后,他收回目光,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现在,还有谁对我的路线有疑问吗?”
全场鸦雀无声。
恐惧,源于未知。
而苏墨,将所有的未知,都变成了摆在台面上的、血淋淋的现实。
“走。”
苏墨重新躺回轿子里,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番话耗尽了他所有精力。
无根生看着苏墨的侧脸,眼神中的好奇要溢出来。
他哈哈一笑,打破了僵局:
“走走走!听苏兄的!死在沼泽里,总比被那帮伪君子打死强!说不定里面还有什么史前巨鳄,正好抓来给苏兄补补身子!”
队伍再次开拔。
这一次,再无半句怨言。
当他们踏入那片瘴气弥漫的沼泽时,所有人都感觉像是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味道,脚下的泥潭仿佛能吞噬人命。
但苏墨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吐出一两个字。
“左三步。”
“停,等风。”
“踩那块青石。”
他们像一群在刀尖上跳舞的幽灵,沿着一条凡人肉眼根本无法分辨的“幽灵小径”,在死亡的边缘反复横跳。
一个时辰后,当他们毫发无伤地穿过整片沼泽,重新踏上坚实的土地时。
身后,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和喊杀声。
那是从他们要走的山梁方向传来的。
显然,是另一拨倒霉的江湖散人,闯进了名门正派的包围圈。
听着那惨烈的厮杀声,再看看眼前这片寂静安全的土地。
三十六贼,全员起立,望向那顶简陋的轿子。
眼神中,再无怀疑。
只剩下,对“算无遗策”的……恐惧与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