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丞渊发高烧了,江烨大晚上跑出去买药,但药店都已经关门。
他想起夏令营的药箱有备用布洛芬,江烨翻窗回去,摸黑到教室柜子旁边,这边的监控不会有人查,只有丢东西时才会翻监控记录。
江烨拿了一片攥在手心,回去时被人堵在了墙上。
暴食身型太高,江烨被他按在墙上,便没什么反抗的能力。
“这么急,去找谁啊......?”
江烨偏过头,“我回去睡觉,放开。”
“急着去见你的小男人?”
江烨皱眉:“哪来什么小男人——”
暴食:“看守亭,Alha。”
黑沉沉的夜里,暴食的眼睛发着幽光,死死盯着江烨。
江烨低下头,“反正你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我想要你自已和我说......”
暴食轻轻抱住江烨,下巴抵在江烨肩上,突然笑了一声,“去吧,我帮你看着老师。”
江烨一下子抬起头,“你......”
暴食勾起嘴角,“我们是好兄弟。”
江烨笑了,“谢谢你。”
陆丞渊烧的很严重,江烨给他擦汗、换纱布、喂吃药,忙了一晚上。
清晨的光从窗户照进来,陆丞渊睁开眼睛,发现视线清晰了几分。
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比平时近很多,他头底下也软软的。
江烨歪头倚着墙,睡得很沉,陆丞渊从他腿上起来,才发现被子全都盖在自已身上。
他沉默了一会,动作很轻的把江烨放平,给他盖好被子。
床边有个干净的塑料盆,毛巾泡在里面,周边散落着换下来的纱布。
陆丞渊放轻呼吸,俯下身,借着清晨的阳光去看江烨的脸。
他眼睛还没恢复,只能看到五官轮廓,长得这么好看,会不会是Oga?
陆丞渊做了个耍流氓的动作。
他靠近江烨后颈,轻轻闻了一下,除了皂角香没闻到任何味道。
“你为什么坚持不去医院?”
中午吃饭,江烨的问题简直滔滔不绝。
陆丞渊低头看着饭盒,说:“被一伙人盯上了,暴露会更危险。”
他皱起眉,眼睛开始恢复后,他看清了许多之前不知道的细节。
比如江烨和他吃饭时,会在桌边铺两层纸,是防他嘴漏?
比如江烨吃饭时全程会看着他,还以为没被发现,如此明目张胆。
再比如,江烨的饭盒只有那么大点,有三分之二的饭菜都分给了他。
“你过来。”
“嗯?”江烨疑惑,但还是靠了过来。
陆丞渊把饭分过去好多,江烨不知道他眼睛正在恢复的事,问:“你不喜欢吃吗?”
陆丞渊嗓音淡淡的,“你吃的太少了。”
看守亭这边非常冷清,就算是黄昏海岸线最美的时候,都看不到外面有人影。
江烨先走出去,警惕的左右看了看,陆丞渊站在窗边,出神的望着他。
江烨抬起手臂对他挥了挥,“没有人,出来透透气!”
鬼使神差的,陆丞渊推门朝他走过去。
这边没有沙滩,全是难走又危险的大石头,江烨一直紧紧牵着他。
陆丞渊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八分,能看清江烨的脸,也能看清脚下的石头缝。
但他不吭声,反握住江烨的手,故意踩空。
“诶!”
江烨急忙从后面抱住他,“小心点,我拉着你走。”
陆丞渊握住他的手,指尖动了动,“嗯。”
夕阳落在一望无际的海岸线中央,海风吹过,把江烨身上的味道带了过来。
很香,很淡,被重获新生赋予别样的意义。
陆丞渊心想,这个人,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陆丞渊!这个是我的备用机,你可以给我发消息,也可以试试联系家人。”
“好。”
“我今天晚上要回去刷竞赛题,就不过来了。”
“不能拿到这里写吗?”
“陆丞渊,我看看你脑袋上的伤口......嗯?你抱我干什么?”
“......”
夏令营组织的小活动结束,江烨热的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暴食没什么表情的坐到他旁边,靠近他,说:“带我去见见那个人。”
江烨顿了下,“你见他干什么?”
“我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天天往那边跑。”暴食似开玩笑的说。
他的表情让江烨有一点不舒服,似乎压抑着什么情绪,但仔细看,暴食就又变成了笑眯眯的样子。
江烨犹豫,“我先问问......”
暴食漫不经心的扫了他一眼,冷冷的说:“你还挺在乎他。”
这天江烨走近时,看守亭里面异常安静,他心里有些忐忑,握住门把下压,陈旧铁锁发出吱呀一声响。
江烨迈过门槛,下一秒猛地被人按在墙上,脖颈传来刺痛。
陆丞渊凶狠的拿刀抵住他的脖子,眼神警惕的看向外面,“不准出声!”
“陆,陆丞渊......呃......”
这个眼神很陌生,江烨艰难的说:“是我......”
陆丞渊忽然捂住额头,痛苦的闭上眼睛,他大脑伤的很严重,混乱的记忆每重组一点,剧烈的疼痛就加重一分。
过了一会,他猛地把刀扔了。
江烨陷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陆丞渊俯下身,捧着江烨的脸:“疼吗?”
“有一点......”
陆丞渊让江烨坐在凳子上,动作很轻的给他一点点抹药。
气氛有些沉默,陆丞渊大概从没想过这三个字有一天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对不起。”
江烨也很意外的看向他,“你的脑袋,是不是——”
陆丞渊蹙眉,“没坏掉。”
江烨:“哦。”
过了一会,陆丞渊说:“两天后我就会离开,你不用再过来了。”
江烨点了点头,他早就想到了,陆丞渊不可能一直在这个又小又破的看守亭待着,他也不可能一直往这边跑。
陆丞渊问:“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江烨想了好半天,“......我好像没什么想要的。”
陆丞渊说:“那你明天来告诉我,什么都可以。”
金钱,地位,甚至是他的命,无论想要什么他都会给。
陆丞渊从来都不是一个仅凭一面就对谁死心塌地的人,他的感情要天时,要地利,要人和。
而恰好江烨救了他,恰好他喜欢江烨。
一份喜欢不值钱,但如果这份喜欢增添了许多分量,那么在陆丞渊这里,就是千重万重山也推不动的爱。
陆丞渊欠他一条命,记得他这些天对自已的好,他等着江烨明天过来给出答案。
但陆丞渊都没想到,在不知不觉间,他和江烨已经见完了最后一面。
江烨没有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