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实眼,开心眼……”
林朝阳喃喃重复着神山老人的话,眉头微微皱起。
他盘坐在凉亭中,周围云海翻涌,仙山若隐若现。这里是他的潜意识空间,时间是静止的,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前辈,什么是实眼?什么又是心眼?”
神山老人抚须轻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一挥。
云海翻涌间,一幅画面缓缓浮现——
那是一片战场。
硝烟弥漫,火光冲天。
五个身穿铠甲的身影背靠背站在一起,面对潮水般涌来的异能兽群。
炎龙、风鹰、黑犀、雪獒、地虎,五套光影铠甲拼死搏杀,却依然被一点点逼入绝境。
“这是……”林朝阳瞳孔微缩。
“五百年前的光影之战。”神山老人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苍凉,“那一代的五行铠甲召唤人,他们配合默契,招式纯熟,却最终还是败了。”
画面中,炎龙侠被一只巨型异能兽击飞,铠甲上爆开刺目的火光。
其他四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能量指示灯疯狂闪烁,濒临解体。
“他们明明很强……”林朝阳攥紧拳头,“为什么会败?”
“因为他们只用眼睛看,没有用心看。”神山老人指着画面,“你看他们的动作——精准、迅速、有力。但他们的每一次攻击,都是在‘应对’,而不是在‘感知’。”
他转向林朝阳,目光深邃。
“实眼,就是你用来观察敌人动作的眼睛。它能让你看到敌人的拳头、腿法、武器,看到一切有形之物。”
“而心眼——”
老人伸出手,轻轻点在林朝阳的胸口。
“是用这里去看。”
林朝阳低头看着自已的心脏位置,若有所思。
“心眼所见,不是敌人的动作,而是敌人的意。”神山老人收回手,“意未动,心先动。
当你能用心眼感知到敌人的意图时,他的攻击还没发出,你就已经知道他要打哪里。”
画面中的战斗还在继续——炎龙侠再次站起,挥拳冲向敌人,却被一只从侧面袭来的异能兽偷袭,重重倒地。
“他看到了正面的敌人,却没有看到侧面的杀意。”老人叹息,“这就是只用实眼,不开心眼的代价。”
林朝阳沉默地看着画面,直到那一代的光影铠甲几乎全军覆没,被暗影的力量彻底吞噬。
“那我该怎么做?”他抬起头,“怎么才能开启心眼?”
神山老人微微一笑,抬手一招。
云海再次翻涌,画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细长的香,静静悬浮在林朝阳面前。
“盯着它。”
林朝阳愣了愣,依言盯着那根香。
香的顶端有一点红光,细细的烟雾袅袅升起,在无风的云海中笔直向上。
“就这样看着?”林朝阳疑惑的询问。
“就这样看着。”老人点头,“什么时候你能不看它,却依然‘看见’它,就算是入门了。”
林朝阳有些懵。
不看它,却能看见它?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继续盯着那根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在潜意识空间里,时间没有意义,林朝阳也不知道自已坐了多久——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一整天。
他只是盯着那根香。
看着红色的光点,看着袅袅的烟雾,看着香一点一点变短。
眼睛开始发酸。
他眨了眨眼,继续盯。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始走神。
想起了刚才的战斗,想起了黄蜂兽的嘲讽,想起了龙虾兽的嚣张,想起了西钊最后逃走时的背影。
还有那句话——
“饺子馆里的人……一个一个杀死……”
林朝阳的拳头骤然攥紧,眼中闪过一抹怒意。
就在这时,那根香忽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
他依然“看”到了它。
闭着眼睛,却能清晰地“看见”那根香悬浮在那里,红色的光点、袅袅的烟雾,甚至比用眼睛看的时候更清楚。
“这是……”
林朝阳猛地睁开眼。
那根香依然悬浮着,和刚才一模一样。
但刚才那一瞬间,他明明闭上了眼睛!
“你感受到了。”神山老人的声音响起,带着欣慰。
林朝阳转头看向老人,发现老者正含笑望着他。
“刚才那一瞬间,你的心被愤怒占据,反而暂时关闭了实眼的干扰。”老人缓缓说道,“就在那短暂的刹那,你的心眼,开了。”
林朝阳怔在原地。
“愤怒……反而让我开启了心眼?”
“愤怒只是一种引子。”老人摇头,“真正的关键是——你对‘在乎的人’的执念。
你想保护他们,当这种意念足够强烈时,就会超越眼睛的局限。”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想要守护的东西——亲情、友情、爱情、信念……当守护的意念足够强大,心眼的门就会自然打开。”
“但记住,”老人缓缓转过身,目光严肃,“愤怒可以打开心眼,却也会蒙蔽心眼。
真正的心眼,是在平静中感知,在宁静中洞察。”
林朝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好了。”神山老人一挥手,那根香化作光点消散,“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外面有人在呼唤你。”
林朝阳一愣,随即想起自已现实里似乎还在昏迷之中。
“对了,前辈。”他站起身,想起一个问题,“关于这一代的雪獒铠甲召唤人.......”
神山老人的笑容淡了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是个可怜人。”老人轻叹一声。
他看着林朝阳,意味深长地说:“你放过他两次,是对的,有些种子,需要时间才能发芽。”
林朝阳沉默着点了点头。
西钊.......总有一天会回到光的怀抱,只不过,这个过程,并不会一帆风顺。
真金,总是需要火焰的炙烤,才能闪闪发亮。
“去吧。”神山老人的身影开始变淡,“下一次见面,希望你能给我带来惊喜。”
“前辈.......”
林朝阳还想再问,周围的景象却开始破碎。
云海消散,仙山崩塌,一切都化作虚无。
……
“林朝阳!”
“林朝阳!!!”
一阵呼唤声将林朝阳从潜意识空间中拉回现实。
他猛地睁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脑袋还有点晕。
“我昏迷了多久?”
“东衫将你带回来后,你就陷入了深度昏迷,从战斗结束到现在,大概已经过去了半天。”刘美真的声音响起。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些歉意,“谢谢你,朝阳。”
毕竟,这次的事件几乎都是靠林朝阳一个人解决的,隔壁的南博市突然出了大问题,大量欧克瑟倾巢而出,导致他们的大量人手流出,几乎大部分的铠甲勇士都被派出去解决这次的事件。
这也让林朝阳此次的战斗孤立无援。
他完全可以拒绝。
因为,这很明显是影界为他设下的圈套。
但.......林朝阳依旧去了。
义无反顾。
这不仅是为了消灭影界势力,更是为了身后的万万人。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当林朝阳出现的那一刻,正在准备袭击周边村落的所有的异能兽都被调了回去,为的就是对付林朝阳。
这也变相的救了很多人。
当救援人员赶到的时候,也被眼前的一幕惊的说不出话。
此时,一旁的东衫正在研究从战斗现场带回来的某种仪器。
那是能够操控地脉和天象的装置,是结合影界科技和界王的研究制造出来的产物。
“就是这么个东西,竟然能够操控地震和天象,实在是太恐怖了。”东衫越是研究,眉头就皱的越紧。
林朝阳从治疗设施上坐了起来,走出了治疗室。
说实在的,加入铠甲联盟还是有好处的。
他这次受的伤十分严重,若不是有着联盟这种先进的治疗仪器,他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彻底恢复。
有着五行血脉的强悍恢复能力,再加上外部科技治疗,林朝阳很快就恢复了,不过,想要恢复到巅峰程度,起码还需要静养好几天。
在他完全恢复之前,刘美真承诺,不会再派任何任务给他。
在汇报了这次的任务过程之后,林朝阳便离开了总部,回到了希望市。
雨过天晴后,细碎的阳光宛如点点金箔洒落在林朝阳的身上。
温暖,柔和,像是在呼唤。
林朝阳脚步顿了顿,某种共鸣使得他不自觉地朝着某个方向望去。
那是学校的方向。
黎沐颖?
.........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一个阴暗的地下空间里,浑身伤痕的西钊单膝跪地,面前站着的,正是界王。
“对不起,我失败了。”西钊低着头,声音没有起伏。
“又失败了。”界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黄蜂兽和龙虾兽都死了。”西钊继续说,“因为刑天铠甲升级了,他将其称之为——战神刑天。”
界王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阵低沉的笑声响起。
“有意思……真有意思。”
“这个该死的刑天召唤人怎么总是这么好运!”
“九只,整整九只异能兽!为什么,为什么就是杀不掉他!”
砰!
机械制造的手臂重重的砸在一旁的墙壁上,让其浮现出数道裂痕,深深的凹陷下去。
界王的声音有些癫狂起来,他缓缓抬起西钊的下巴。
“那个刑天召唤人,好像对你特别宽容?”
西钊的瞳孔微微收缩。
“两次了。”界王的声音带着玩味,“他放了你两次。为什么?”
“我不知道。”西钊的声音依然平静。
“不知道?”那只手缓缓收紧,“还是不想说?”
西钊没有回答。
界王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只手松开了。
“给我滚去训练。”界王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好好养伤。”
“是。”
西钊站起身,转身离开。
就在他即将踏出阴影范围时,背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西钊。”
西钊脚步一顿。
“记住,是谁把你养大的。”界王冷哼一声。
西钊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
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黑暗中。
阴影中,那双幽暗的机械眼睛里,闪烁着猩红的光芒。
“该死的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