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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承的眉头皱得更紧：“出去，然后呢。”
林昭看着他：“你的人会接应你，他们会以为你掌控了局面，然后继续执行后面的安排。”
周承盯着她，声音压低：“你想跟着我。”
林昭没有否认：“我要的是你后面的那一层。”
韩三听到这里，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你这是要放虎归山再跟踪。”
顾参议也沉声说：“这一步风险太大，一旦失控，我们连他这一层都保不住。”
林昭这才转头看向他，语气依旧冷静：“现在抓他，只能断一截线，后面的人会立刻散开，所有证据都会被清掉。”
她停了一下，补了一句：“你要的是一个人，还是一整张网。”
顾参议沉默了。
韩三也不说话了。
仓外的撞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急。
周承看着林昭，忽然笑了一声：“你这个人，比我想的还狠。”
林昭没有回应这句话，她只是问：“你走不走。”
周承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屋里所有人，又落回林昭脸上：“你就不怕我出去之后直接翻脸。”
林昭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你会翻脸，但不会现在翻。”
周承眼神一凝：“为什么。”
林昭淡淡说：“因为你也想知道，我到底掌握了多少。”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周承没有再否认。
他沉默了几息，忽然问：“你打算怎么放我出去。”
林昭转头看向韩三：“后门通道，能用。”
韩三皱眉：“能用是能用，但出去就暴露。”
林昭说：“让他暴露。”
顾参议看着她：“你是要让外面的人看见他出来。”
林昭点头：“他们看到他出来，就会以为仓里已经清干净了。”
韩三反应过来，低声说：“他们会把注意力全放在护他离开上。”
顾参议看着这一幕，语气沉得很：“如果这一步出问题，你我都没退路。”
林昭回他一句：“本来就没有。”
外面的撞门声已经越来越急，木板开始出现裂缝。
林昭抬手：“开后门。”
韩三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推那扇狭窄的小门。
门一开，一股冷风灌进来。
周承没有再说话，直接往那边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昭一眼：“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林昭看着他：“你走快一点，对你有好处。”
周承轻笑了一声，没有再停，直接从后门出去。
门重新关上。
仓内只剩下撞门声。
韩三回头看着林昭，低声说：“人已经放出去了，接下来就看外面的线能不能咬住。”
林昭走到门口，手指轻轻按在已经开裂的木板上，语气冷静得让人发寒：“他们会咬住，因为他们以为自己在追一条活路。”
后门关上的那一刻，仓门正面终于被撞开了一道裂口。
木板炸裂的声音很刺耳，外面的人一拥而上。
韩三往前一步，刀已经半出鞘，低声问：“现在怎么办，正面这批人要不要直接压。”
顾参议也看向林昭：“你要放他们进来，还是挡在这里。”
林昭没有急着回应，她侧耳听了一瞬外面的动静，才开口：“放一半。”
韩三一愣：“什么意思。”
林昭语气很稳：“门只开到能进人的程度，进来的压住，不让他们退。”
顾参议立刻明白过来：“你要留一截在外面。”
林昭点头：“外面那一截，会跟着周承走。”
韩三咧嘴笑了一下：“这就叫分层。”
他说完已经抬手示意，守在门后的差役立刻配合，把门控制在半开状态。
第一波冲进来的人还没看清情况，就被一排刀锋逼住。
“别动。”
韩三声音不大，却压得人不敢再往前。
有人想退，后面却还在往里挤，一时间全堵在门口。
场面乱，却被硬生生卡住。
林昭没有再看这一边。
她转身往后院另一侧走。
顾参议跟上她，低声问：“你的人，已经跟上了？”
林昭点头：“从他出门那一刻，就有人接了。”
顾参议看着她：“你怎么确定他会按你想的路线走。”
林昭没有停步：“他不会完全按我的走，但一定会去他最安全的点。”
顾参议皱眉：“安全点不止一个。”
林昭语气很淡：“但今晚只有一个能用。”
两人走到院墙边，韩三已经安排好人，从另一侧翻出。
他回来时气息有点急：“外面分了两路，一路护着周承往东，一路还在往这边压。”
顾参议立刻问：“东边是哪条线。”
韩三回：“旧盐道。”
林昭点头，没有任何意外：“他要去的是中转仓。”
顾参议看着她：“你早就知道。”
林昭看向远处黑暗，语气低下来：“他刚才那句话已经说了，他不是来救人的，他是来确认局面。”
韩三愣了一下：“所以他一定会回去汇报。”
林昭点头：“而且会带着我们给他的‘结果’回去。”
顾参议问：“什么结果。”
林昭看着他：“他觉得自己逃出来了。”
韩三忍不住笑出声：“这感觉太熟了，像钓鱼。”
林昭没有接这句，她转身直接下令：“追东线，但不要贴太近，给他们一点空间。”
韩三点头：“明白，让他们跑得安心一点。”
顾参议看着她，又问了一句：“那仓里这些人呢。”
林昭语气很冷：“该收的收，该审的审，一个都不能少。”
顾参议点头，转身去安排。
夜色更深。
风从城北往东吹。
马蹄声在远处断断续续。
另一边。
周承坐在马车里，帘子半掀。
外面有人低声说：“大人，后面没人追得很紧。”
周承没有立刻回应，他的手指轻轻敲着车壁，节奏很慢。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仓那边情况如何。”
那人答：“已经被压住，但我们的人没有全部陷进去。”
周承点头：“还算干净。”
他说完，忽然又问：“林昭呢。”
那人迟疑了一下：“没看到她追出来。”
周承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靠回车壁，轻轻笑了一声：“她不会不追。”
那人一愣：“大人，你是说她在后面。”
周承没有回答，只是说：“加快一点。”
马车速度明显提了上去。
远处暗影里。
韩三带着人压着速度跟着，嘴里忍不住嘀咕：“这人警觉得很，还在试。”
旁边的人问：“要不要再拉近一点。”
韩三摇头：“不急，大人说了，给他一点安全感。”
他看了一眼前方的马车，低声补了一句：“等他自己停下来，那才是真的地方。”
更远处。
林昭没有骑马。
她站在一处高坡上，远远看着那条线。
顾参议赶上来时，呼吸有点重：“你不上去。”
林昭看着远处的灯影：“我不需要贴太近。”
顾参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是在等他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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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点头：“他不会一直跑。”
顾参议问：“为什么。”
林昭语气很平：“因为他要交账。”
顾参议沉默了一下，忽然说：“你这一步，比在仓里更险。”
林昭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已经开门了，现在再说险，不合适。”
顾参议失笑：“你这话，倒是直接。”
两人没有再说话。
远处的马车终于慢了下来。
韩三的声音从前方传回来，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兴奋：“大人，他停了。”
马车停下的地方，并不是常规的仓库。
没有明显的门牌，也没有成排的屋舍。
只是一片看起来废弃的旧盐场，堆着残破的盐袋，风一吹，细碎的盐尘在空中打着旋。
韩三伏在暗处，压低声音：“这地方我来过几次，平时连人影都没有。”
旁边的差役也跟着点头：“白天都没人，更别说夜里。”
顾参议皱眉：“越是这样，越说明不正常。”
林昭没有说话，她盯着那片盐场，视线停在最里面一排看似塌了一半的矮屋上。
屋子外面没有灯。
但里面有极轻的光在晃。
她低声开口：“不是表面那几间。”
韩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你是说后面那一排。”
林昭点头：“他们不会把真正的东西放在显眼的地方。”
周承已经下车。
他没有停留，直接往那排矮屋走。
门被轻轻推开。
他进去的瞬间，里面的光明显亮了一点。
韩三压着兴奋：“大人，这就是了。”
顾参议看向林昭：“现在动，还是再等等。”
林昭没有立刻下令。
她看着那扇门，忽然问了一句：“他进去的时候，有没有人迎他。”
韩三一愣：“没有，看起来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林昭点头：“那说明里面的人不需要确认身份。”
顾参议反应过来：“熟人。”
林昭语气低下来：“而且不是第一次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韩三忍不住问：“那我们还等什么。”
林昭缓缓吐出一口气：“等他把东西拿出来。”
顾参议皱眉：“你是说账册。”
林昭点头：“我们要的是全套，不是一个人。”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外面风声更大。
盐场的空地上，脚步声都能听得很清楚。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那扇门再次打开。
周承走出来。
手里多了一个箱子。
韩三眼睛一亮，声音几乎压不住：“就是那个。”
顾参议也盯住了：“他要带走。”
林昭没有犹豫。
她抬手。
“动。”
这一声落下。
四周人影同时出动。
盐场原本的空旷瞬间被打破。
周承刚走出两步，就停住了。
他看着从暗处涌出来的人，脸上的表情没有慌乱，反而有一瞬的冷静。
“果然。”
他低声说了一句。
韩三已经带人围上去，语气带着压不住的狠：“这回你跑不了了。”
周承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后面走出来的林昭身上。
“你一直跟着。”
林昭走到他面前，距离不远不近：“你也一直在等。”
周承轻轻笑了一下：“我在等你什么时候动。”
林昭看着他：“现在满意了。”
周承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箱子，忽然问：“你觉得，这里面是什么。”
韩三忍不住插话：“还能是什么，账。”
周承抬眼看他：“如果只是账，我不会亲自来。”
这句话一出。
顾参议的神情立刻变了。
他看向林昭：“不只是账。”
林昭点头。
她看着周承：“打开。”
周承没有动。
他看着林昭，语气慢慢沉下来：“你现在抓到的，已经够你交差了。”
林昭没有被带偏：“打开。”
周承盯着她几息，忽然笑了一声：“你是真的不打算留后路。”
林昭回了一句：“你们也没给别人留过。”
空气一紧。
周承终于把箱子放在地上。
他伸手，慢慢打开。
箱子里不是账册。
是一叠封好的文书，还有几枚印。
顾参议的脸色当场沉下去：“这是……”
林昭低头看了一眼，声音比刚才更冷：“调令。”
韩三一愣：“什么调令。”
林昭抬头，看着周承：“用来调人、调仓、调路的假令。”
周承没有否认。
他看着林昭：“你现在明白了吗，这条线能走这么久，不只是因为账。”
顾参议低声骂了一句：“他们连文书都做齐了。”
韩三也反应过来：“难怪每次查都像是合规的。”
林昭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些印，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是真的。
至少看起来是真的。
她收回手，看向周承：“这些东西，你们用过多少次。”
周承笑了一下：“够你们查很久。”
林昭点头：“那就慢慢查。”
她抬手。
“带人，封箱。”
箱子被封好抬起的一刻，所有人都清楚，这件事已经不可能再压回去了。
韩三站在一旁，盯着那几枚印看了好几眼，忍不住低声说：“这些东西一旦送上去，谁碰谁倒。”
顾参议没有接这句，他的目光落在周承身上，语气沉稳却带着压迫：“现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周承站在原地，神情反而平静下来。
他看了一眼被封的箱子，又看向林昭：“你以为你拿到这些，就能把整条线掀出来。”
林昭没有立刻回应。
她看着他，语气很淡：“你觉得不够。”
周承轻轻摇头：“这些东西能证明手段，但证明不了全部的人。”
韩三冷笑了一声：“人都在这，还要什么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