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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消息一出,士子圈直接炸了。
许子淮冲进来时连门槛都差点绊倒:“你看见没有?!策问会!这不是常规流程,是临时加的!”
林昭正在磨墨,闻言只抬眼看他一瞬:“谁提的?”
“听说是御前有人点名,说这届乡试第一太过锋芒,要当众策问。”
赵重山沉声:“当众策问?那不是摆明了要试她?”
许子淮脸色难看:“这根本就是第二场科举,还是明着挑刺的那种。”
林昭放下墨锭,语气平稳:“好事。”
“好事?!”
“他们不服,才要加试。”林昭淡淡道,“若真压得住我,何必再问?”
赵重山看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满朝目光都会落在你身上。”
“正好。”
许子淮盯着她:“你是不是有点太冷静了?”
林昭轻轻一笑:“慌有什么用?不如准备。”
“准备?他们若故意刁难——”
“那就让他们刁难得体面一点。”
三日后,太学正殿。
殿内席位分列,礼部尚书居中而坐,左右是几位翰林学士。
顾承谦、陆衡皆在席中。
林昭入殿时,没有刻意张扬,却依旧成为视线中心。
礼部尚书看她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林昭?”
“学生在。”
“坊间议论颇多,你可知?”
“知。”
“可惧?”
林昭抬眸,目光清亮:“若惧,今日便不会来。”
殿内有人低笑。
礼部尚书点头:“好。第一问——边疆军费连年吃紧,朝廷该削何处以补?”
一上来就是难题。
许多人神色微变。
这不是书上标准答案,这是要你站队。
林昭略一沉吟:“学生以为,不削军。”
殿内瞬间有几人皱眉。
“哦?”尚书抬眼,“国库空虚,不削军,从何补?”
“削冗官,清虚职。”林昭语气平稳,“军费是命脉,冗官是负担。前者护疆土,后者耗粮饷。”
有人冷声道:“你可知朝中多少人出自世家?冗官多半与世家有关。”
林昭看向说话之人:“若真为国家计,何分出身?”
顾承谦眸光微深。
陆衡唇角轻轻一勾。
礼部尚书没有表态,继续问:“第二问——若寒门士子入仕,如何防其因贫起贪?”
这话明显冲她来的。
殿内气氛紧了几分。
林昭不急:“贫不等于贪。”
“可贫者更易受诱。”
“富者亦有贪者。”林昭语气不变,“防贪不在出身,在制度。”
她顿了顿,继续道:“设监察,定轮调,公开账目。若制度严明,寒门与世家皆在其内。”
翰林中有人轻声道:“说得轻巧,制度谁来定?”
林昭目光一转:“在座诸位。”
一句话,把问题抛回去。
殿内一瞬安静。
礼部尚书盯着她,忽然道:“第三问——若世家联手排挤寒门,你当如何?”
许子淮在殿外听得手心冒汗。
这是逼她表态。
林昭却几乎没有停顿。
“那便让他们联。”
“联了你如何?”
“联而不齐,便是破绽。”林昭语气清晰,“世家利益不同,联手只在短期。学生只需站稳,不急于争。”
陆衡轻声道:“若他们齐呢?”
林昭看向他:“那便更好。”
“好在何处?”
“齐则显形。”她语气平稳却锋利,“朝廷需要平衡。若一方过盛,必有另一方被扶持。”
殿内有人轻吸一口气。
她这话,说得太直。
礼部尚书盯着她良久,忽然笑了。
“好一个‘齐则显形’。”
他环视众人:“诸位可还有问?”
一位老翰林缓缓开口:“我问最后一题。若有一日,你手握实权,可会报今日之仇?”
这问题更狠。
报不报,都是坑。
林昭沉默一瞬。
然后,她笑了。
“学生记性好。”
殿内几人神色一变。
“但学生更记得——权力不是用来泄愤的。”
她目光扫过全场:“今日刁难,是试;明日合作,是局。若因私怨误大事,那才是真输。”
老翰林盯着她,忽然拍案大笑。
“好!”
礼部尚书缓缓点头:“够了。”
他站起身,当众宣布——
“林昭,入内阁备选名册。”
殿外瞬间哗然。
顾承谦站起身,朝她拱手:“恭喜。”
陆衡也起身,语气低沉:“这一步,你走得很稳。”
林昭回礼:“承让。”
……
殿外。
许子淮几乎要跳起来:“你听见没有?备选名册!这一步跨过去,你就真进权力圈了!”
赵重山却低声道:“进了,就更危险。”
林昭抬头看向太学殿顶,风掠过衣角。
“危险才有位置。”
许子淮压低声音:“你现在算什么?寒门领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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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摇头。
“还不够。”
“那你要什么?”
她目光平静,却有锋芒。
“我要他们以后提起寒门,不再用‘可用’二字。”
“而是——”
她唇角微扬。
“必须。”
入内阁备选名册的消息还未彻底发酵,第二日清晨,一道更狠的旨意落下——御前小朝会,点名林昭列席。
许子淮手心全是汗:“这回不是太学,是御前。一个说错字,都可能被记上一笔。”
赵重山声音压得低:“陈家不会善罢甘休。”
林昭整理袖口,语气平稳:“正好,一次说清。”
“你打算说什么?”
她抬眸,目光锋利:“说他们不敢说的。”
皇帝居上,群臣分列。
林昭站在末席,位置不高,却格外显眼。
陈肃立于左侧,神色温雅,眼底却冷。
礼部尚书先开口:“陛下,近日士林议论寒门与世家之争,恐有分化朝局之势。”
皇帝淡淡道:“林昭,你怎么看?”
殿内空气像被压住。
林昭行礼:“回陛下,争不是坏事。”
有人当场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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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眯眼:“哦?”
“若无争,便是死水。”林昭语速不快,却清晰,“寒门求进,世家守成,本质都是为权。权若只在一方,才是隐患。”
陈肃忽然出列:“林姑娘言辞激烈,是否暗指世家垄断朝权?”
林昭看向他:“陈大人若觉得被指,那是陈大人自认。”
殿内轻微骚动。
陈肃语气冷下来:“寒门新进,锋芒太露,是否已忘本?”
“忘本?”林昭反问,“寒门的本,是读书,是凭本事。若说忘本——世家子弟若只凭门第入仕,才是真忘。”
一刀直下。
殿内有人轻咳,有人侧目。
陈肃脸色难看:“放肆!”
皇帝却没制止,只淡声问:“林昭,你认为当如何平衡?”
林昭深吸一口气。
“设公开策考,所有官职,三年一考。无论寒门世家,皆以政绩论。若世家真有才,何惧?”
这话,是在动根。
兵部尚书忽然出声:“若考核失利的,是重臣呢?”
“罢黜。”林昭回答得干脆。
殿内气氛骤冷。
“你可知,重臣多掌实权?”
“正因掌权,才更该考。”她语气压低,却更狠,“权力若无约束,不是稳定,是隐患。”
皇帝目光深沉。
陈肃忽然冷笑:“说得轻巧。你一个备选名册,尚未入仕,便谈罢黜重臣。是不是太狂?”
林昭缓缓抬头。
“若连说都不敢说,还谈什么为官?”
一句话,直接把“狂”变成“胆”。
顾承谦忽然出列:“陛下,臣以为,策问既已公开,不如当庭定一件事。”
皇帝看他:“说。”
“既言三年一考,不如——从今年起,试行于京官。”
殿内炸开。
陈肃脸色骤变:“顾大人慎言!”
顾承谦神色淡然:“慎言?难道陈大人怕考?”
陈肃咬牙:“此事牵连甚广!”
陆衡也缓步出列:“牵连广,才需试行。”
三方同时站位。
局面骤然翻转。
皇帝看着殿中对峙,忽然笑了。
“好。”
一个字,落锤。
“京官三年政绩考核,先由六部试行。”
陈肃脸色瞬间惨白。
六部之中,陈家人最多。
皇帝继续道:“林昭。”
“学生在。”
“你既提出此策,便入监察司,协助制定考核细则。”
全殿寂静。
这不是入仕,是——直接入核心。
陈肃失声:“陛下——!”
皇帝目光一冷:“陈爱卿有异议?”
陈肃硬生生压下:“臣……无。”
朝会散。
殿外阳光刺目。
许子淮几乎要疯:“监察司!你一步进核心了!”
赵重山低声:“这是陛下借你压世家。”
林昭神色平静,却眼底微亮。
“借也好,用也好。”
“你不怕被反噬?”陆衡走近,声音低沉:“你这一刀,直接砍在陈家根上。”
……
监察司的牌匾换了新漆,林昭第一次踏进去时,院子里已经站着十几名主事。
有人低头翻册子,有人故作镇定地交谈,可视线几乎都在她身上。
一个年长主事上前拱手,语气客气却带着分寸:“林大人初来乍到,司内旧规复杂,恐怕还需些时日熟悉。”
林昭看了他一眼,语气不疾不徐:“熟悉自然要熟悉,不过今日不谈旧规,我先问一件事——六部近三年政绩考核底册,可都在司中?”
那主事一顿:“在是都在,但多为抄录,未必齐全。”
“未必齐全?”林昭挑眉,“那不齐的是哪一部?”
院中瞬间静下来。
另一个年轻主事小声道:“户部与兵部的底册……有些缺页。”
“缺页?”林昭语气仍平,却比刚才冷了几分,“缺的是页,还是不敢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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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长主事脸色微沉:“林大人慎言。户部与兵部皆是重部,调阅需层层批示。”
林昭轻笑:“批示已经有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纸文书,正是御前朱批。
“陛下既让我协助制定细则,自然包括调阅权。若有人阻拦,我亲自去回话。”
院中有人吸气。
年轻主事压低声音问:“那……林大人打算先查哪一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这第一把火,烧谁,决定她今后的站位。
林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步走到院中石桌旁,手指轻敲桌面,语气平静却清晰:“三年一考,表面看是制度,实则是信号。若第一刀落在无关痛痒的小部,世家会笑;若落在重部,寒门会看。”
年长主事皱眉:“可重部牵涉深,动则震荡。”
“震荡才有用。”林昭看向他,“若只做样子,何必劳师动众?”
这时,门外脚步声响起。
顾承谦踏入院中,语气温和却带着审视:“林大人第一日就要动刀,未免急了些。”
林昭行礼:“顾大人是来劝我缓一缓?”
顾承谦淡笑:“我只是提醒,六部之中,兵部最敏感,户部最复杂。动兵部,得罪军中;动户部,得罪银袋子。你选哪一个?”
林昭看着他,目光不闪不避:“顾大人觉得我会选哪个?”
顾承谦沉默片刻:“你若聪明,会选兵部。军中有功绩可查,动的是账面,不是人情。”
林昭却缓缓摇头:“兵部账面干净,是因为有人替它擦得干净。”
顾承谦眼神一沉:“你查过?”
“没有证据,不敢妄言。”林昭语气平稳,“但我闻到味道。”
院中几人脸色变了。
顾承谦低声道:“你若无实证便动,便是给人把柄。”
林昭看着他:“所以我不动兵部。”
“那你动户部?”
“对。”
空气骤然紧绷。
年长主事忍不住开口:“户部掌天下赋税,陈家三房就在户部。林大人此举,是正面开战。”
林昭淡淡道:“不是我开战,是考核开战。”
她转身看向众人,语气不高,却字字落地:“三年内,户部赋税增幅缓慢,地方拖欠严重,账目却年年平稳。若真平稳,为何地方哭穷?若地方真穷,为何账面好看?”
年轻主事小声道:“这……这话若传出去……”
“就传。”林昭毫不犹豫,“监察司本就该让人怕。”
顾承谦盯着她:“你想清楚了?这一刀下去,陈家不会坐着。”
林昭微微一笑:“顾大人以为,他们现在坐着吗?”
顾承谦沉默。
院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小吏气喘吁吁跑进来:“林大人,户部来人,说若调阅账册,需六部联署。”
林昭神色未变:“告诉他们,午后我亲自去户部。”
户部门前。
陈肃早已等在那里,神色温和得体:“林大人初任,便来户部视察,真是雷厉风行。”
林昭拱手:“陈大人不必客气,我只是按御前旨意行事。”
陈肃笑意不减:“旨意自然要执行,只是账册繁杂,恐怕一时难齐。”
“无妨,我等。”
“若等上十日半月呢?”
“那我便住在户部。”
陈肃笑容微僵:“林大人这是要与户部同吃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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