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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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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消息一出,士子圈直接炸了。

    许子淮冲进来时连门槛都差点绊倒:“你看见没有?!策问会!这不是常规流程,是临时加的!”

    林昭正在磨墨,闻言只抬眼看他一瞬:“谁提的?”

    “听说是御前有人点名,说这届乡试第一太过锋芒,要当众策问。”

    赵重山沉声:“当众策问?那不是摆明了要试她?”

    许子淮脸色难看:“这根本就是第二场科举,还是明着挑刺的那种。”

    林昭放下墨锭,语气平稳:“好事。”

    “好事?!”

    “他们不服,才要加试。”林昭淡淡道,“若真压得住我,何必再问?”

    赵重山看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满朝目光都会落在你身上。”

    “正好。”

    许子淮盯着她:“你是不是有点太冷静了?”

    林昭轻轻一笑:“慌有什么用?不如准备。”

    “准备?他们若故意刁难——”

    “那就让他们刁难得体面一点。”

    三日后,太学正殿。

    殿内席位分列,礼部尚书居中而坐,左右是几位翰林学士。

    顾承谦、陆衡皆在席中。

    林昭入殿时,没有刻意张扬,却依旧成为视线中心。

    礼部尚书看她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林昭?”

    “学生在。”

    “坊间议论颇多,你可知?”

    “知。”

    “可惧?”

    林昭抬眸,目光清亮:“若惧,今日便不会来。”

    殿内有人低笑。

    礼部尚书点头:“好。第一问——边疆军费连年吃紧,朝廷该削何处以补?”

    一上来就是难题。

    许多人神色微变。

    这不是书上标准答案,这是要你站队。

    林昭略一沉吟:“学生以为,不削军。”

    殿内瞬间有几人皱眉。

    “哦?”尚书抬眼,“国库空虚,不削军,从何补?”

    “削冗官,清虚职。”林昭语气平稳,“军费是命脉,冗官是负担。前者护疆土,后者耗粮饷。”

    有人冷声道:“你可知朝中多少人出自世家?冗官多半与世家有关。”

    林昭看向说话之人:“若真为国家计,何分出身?”

    顾承谦眸光微深。

    陆衡唇角轻轻一勾。

    礼部尚书没有表态,继续问:“第二问——若寒门士子入仕,如何防其因贫起贪?”

    这话明显冲她来的。

    殿内气氛紧了几分。

    林昭不急:“贫不等于贪。”

    “可贫者更易受诱。”

    “富者亦有贪者。”林昭语气不变,“防贪不在出身,在制度。”

    她顿了顿,继续道:“设监察,定轮调,公开账目。若制度严明,寒门与世家皆在其内。”

    翰林中有人轻声道:“说得轻巧,制度谁来定?”

    林昭目光一转:“在座诸位。”

    一句话,把问题抛回去。

    殿内一瞬安静。

    礼部尚书盯着她,忽然道:“第三问——若世家联手排挤寒门,你当如何?”

    许子淮在殿外听得手心冒汗。

    这是逼她表态。

    林昭却几乎没有停顿。

    “那便让他们联。”

    “联了你如何?”

    “联而不齐,便是破绽。”林昭语气清晰,“世家利益不同,联手只在短期。学生只需站稳,不急于争。”

    陆衡轻声道:“若他们齐呢?”

    林昭看向他:“那便更好。”

    “好在何处?”

    “齐则显形。”她语气平稳却锋利,“朝廷需要平衡。若一方过盛,必有另一方被扶持。”

    殿内有人轻吸一口气。

    她这话,说得太直。

    礼部尚书盯着她良久,忽然笑了。

    “好一个‘齐则显形’。”

    他环视众人:“诸位可还有问?”

    一位老翰林缓缓开口:“我问最后一题。若有一日,你手握实权,可会报今日之仇?”

    这问题更狠。

    报不报,都是坑。

    林昭沉默一瞬。

    然后,她笑了。

    “学生记性好。”

    殿内几人神色一变。

    “但学生更记得——权力不是用来泄愤的。”

    她目光扫过全场:“今日刁难,是试;明日合作,是局。若因私怨误大事,那才是真输。”

    老翰林盯着她,忽然拍案大笑。

    “好!”

    礼部尚书缓缓点头:“够了。”

    他站起身,当众宣布——

    “林昭,入内阁备选名册。”

    殿外瞬间哗然。

    顾承谦站起身,朝她拱手:“恭喜。”

    陆衡也起身,语气低沉:“这一步,你走得很稳。”

    林昭回礼:“承让。”

    ……

    殿外。

    许子淮几乎要跳起来:“你听见没有?备选名册!这一步跨过去,你就真进权力圈了!”

    赵重山却低声道:“进了,就更危险。”

    林昭抬头看向太学殿顶,风掠过衣角。

    “危险才有位置。”

    许子淮压低声音:“你现在算什么?寒门领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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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昭摇头。

    “还不够。”

    “那你要什么?”

    她目光平静,却有锋芒。

    “我要他们以后提起寒门,不再用‘可用’二字。”

    “而是——”

    她唇角微扬。

    “必须。”

    入内阁备选名册的消息还未彻底发酵,第二日清晨,一道更狠的旨意落下——御前小朝会,点名林昭列席。

    许子淮手心全是汗:“这回不是太学,是御前。一个说错字,都可能被记上一笔。”

    赵重山声音压得低:“陈家不会善罢甘休。”

    林昭整理袖口,语气平稳:“正好,一次说清。”

    “你打算说什么?”

    她抬眸,目光锋利:“说他们不敢说的。”

    皇帝居上,群臣分列。

    林昭站在末席,位置不高,却格外显眼。

    陈肃立于左侧,神色温雅,眼底却冷。

    礼部尚书先开口:“陛下,近日士林议论寒门与世家之争,恐有分化朝局之势。”

    皇帝淡淡道:“林昭,你怎么看?”

    殿内空气像被压住。

    林昭行礼:“回陛下,争不是坏事。”

    有人当场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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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眯眼:“哦?”

    “若无争,便是死水。”林昭语速不快,却清晰,“寒门求进,世家守成,本质都是为权。权若只在一方,才是隐患。”

    陈肃忽然出列:“林姑娘言辞激烈,是否暗指世家垄断朝权?”

    林昭看向他:“陈大人若觉得被指,那是陈大人自认。”

    殿内轻微骚动。

    陈肃语气冷下来:“寒门新进,锋芒太露,是否已忘本?”

    “忘本?”林昭反问,“寒门的本,是读书,是凭本事。若说忘本——世家子弟若只凭门第入仕,才是真忘。”

    一刀直下。

    殿内有人轻咳,有人侧目。

    陈肃脸色难看:“放肆!”

    皇帝却没制止,只淡声问:“林昭,你认为当如何平衡?”

    林昭深吸一口气。

    “设公开策考,所有官职,三年一考。无论寒门世家,皆以政绩论。若世家真有才,何惧?”

    这话,是在动根。

    兵部尚书忽然出声:“若考核失利的,是重臣呢?”

    “罢黜。”林昭回答得干脆。

    殿内气氛骤冷。

    “你可知,重臣多掌实权?”

    “正因掌权,才更该考。”她语气压低,却更狠,“权力若无约束,不是稳定,是隐患。”

    皇帝目光深沉。

    陈肃忽然冷笑:“说得轻巧。你一个备选名册,尚未入仕,便谈罢黜重臣。是不是太狂?”

    林昭缓缓抬头。

    “若连说都不敢说,还谈什么为官?”

    一句话,直接把“狂”变成“胆”。

    顾承谦忽然出列:“陛下,臣以为,策问既已公开,不如当庭定一件事。”

    皇帝看他:“说。”

    “既言三年一考,不如——从今年起,试行于京官。”

    殿内炸开。

    陈肃脸色骤变:“顾大人慎言!”

    顾承谦神色淡然:“慎言?难道陈大人怕考?”

    陈肃咬牙:“此事牵连甚广!”

    陆衡也缓步出列:“牵连广,才需试行。”

    三方同时站位。

    局面骤然翻转。

    皇帝看着殿中对峙,忽然笑了。

    “好。”

    一个字,落锤。

    “京官三年政绩考核,先由六部试行。”

    陈肃脸色瞬间惨白。

    六部之中,陈家人最多。

    皇帝继续道:“林昭。”

    “学生在。”

    “你既提出此策,便入监察司,协助制定考核细则。”

    全殿寂静。

    这不是入仕,是——直接入核心。

    陈肃失声:“陛下——!”

    皇帝目光一冷:“陈爱卿有异议?”

    陈肃硬生生压下:“臣……无。”

    朝会散。

    殿外阳光刺目。

    许子淮几乎要疯:“监察司!你一步进核心了!”

    赵重山低声:“这是陛下借你压世家。”

    林昭神色平静,却眼底微亮。

    “借也好,用也好。”

    “你不怕被反噬?”陆衡走近,声音低沉:“你这一刀,直接砍在陈家根上。”

    ……

    监察司的牌匾换了新漆,林昭第一次踏进去时,院子里已经站着十几名主事。

    有人低头翻册子,有人故作镇定地交谈,可视线几乎都在她身上。

    一个年长主事上前拱手,语气客气却带着分寸:“林大人初来乍到,司内旧规复杂,恐怕还需些时日熟悉。”

    林昭看了他一眼,语气不疾不徐:“熟悉自然要熟悉,不过今日不谈旧规,我先问一件事——六部近三年政绩考核底册,可都在司中?”

    那主事一顿:“在是都在,但多为抄录,未必齐全。”

    “未必齐全?”林昭挑眉,“那不齐的是哪一部?”

    院中瞬间静下来。

    另一个年轻主事小声道:“户部与兵部的底册……有些缺页。”

    “缺页?”林昭语气仍平,却比刚才冷了几分,“缺的是页,还是不敢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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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长主事脸色微沉:“林大人慎言。户部与兵部皆是重部,调阅需层层批示。”

    林昭轻笑:“批示已经有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纸文书,正是御前朱批。

    “陛下既让我协助制定细则,自然包括调阅权。若有人阻拦,我亲自去回话。”

    院中有人吸气。

    年轻主事压低声音问:“那……林大人打算先查哪一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这第一把火,烧谁,决定她今后的站位。

    林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步走到院中石桌旁,手指轻敲桌面,语气平静却清晰:“三年一考,表面看是制度,实则是信号。若第一刀落在无关痛痒的小部,世家会笑;若落在重部,寒门会看。”

    年长主事皱眉:“可重部牵涉深,动则震荡。”

    “震荡才有用。”林昭看向他,“若只做样子,何必劳师动众?”

    这时,门外脚步声响起。

    顾承谦踏入院中,语气温和却带着审视:“林大人第一日就要动刀,未免急了些。”

    林昭行礼:“顾大人是来劝我缓一缓?”

    顾承谦淡笑:“我只是提醒,六部之中,兵部最敏感,户部最复杂。动兵部,得罪军中;动户部,得罪银袋子。你选哪一个?”

    林昭看着他,目光不闪不避:“顾大人觉得我会选哪个?”

    顾承谦沉默片刻:“你若聪明,会选兵部。军中有功绩可查,动的是账面,不是人情。”

    林昭却缓缓摇头:“兵部账面干净,是因为有人替它擦得干净。”

    顾承谦眼神一沉:“你查过?”

    “没有证据,不敢妄言。”林昭语气平稳,“但我闻到味道。”

    院中几人脸色变了。

    顾承谦低声道:“你若无实证便动,便是给人把柄。”

    林昭看着他:“所以我不动兵部。”

    “那你动户部?”

    “对。”

    空气骤然紧绷。

    年长主事忍不住开口:“户部掌天下赋税,陈家三房就在户部。林大人此举,是正面开战。”

    林昭淡淡道:“不是我开战,是考核开战。”

    她转身看向众人,语气不高,却字字落地:“三年内,户部赋税增幅缓慢,地方拖欠严重,账目却年年平稳。若真平稳,为何地方哭穷?若地方真穷,为何账面好看?”

    年轻主事小声道:“这……这话若传出去……”

    “就传。”林昭毫不犹豫,“监察司本就该让人怕。”

    顾承谦盯着她:“你想清楚了?这一刀下去,陈家不会坐着。”

    林昭微微一笑:“顾大人以为,他们现在坐着吗?”

    顾承谦沉默。

    院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小吏气喘吁吁跑进来:“林大人,户部来人,说若调阅账册,需六部联署。”

    林昭神色未变:“告诉他们,午后我亲自去户部。”

    户部门前。

    陈肃早已等在那里,神色温和得体:“林大人初任,便来户部视察,真是雷厉风行。”

    林昭拱手:“陈大人不必客气,我只是按御前旨意行事。”

    陈肃笑意不减:“旨意自然要执行,只是账册繁杂,恐怕一时难齐。”

    “无妨,我等。”

    “若等上十日半月呢?”

    “那我便住在户部。”

    陈肃笑容微僵:“林大人这是要与户部同吃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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