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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四章 旧祠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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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生斗胆建议,不妨以成绩为衡,而非出身为准。”

    话落。

    空气凝了两息。

    那位守旧派先生冷声问:“成绩如何评?”

    林昭答得从容。

    “以策论与实务考核为主,由两院共议。”

    这句话,是桥。

    她没有站边。

    她在搭桥。

    片刻后,清议一派的先生轻笑。

    “年轻人,倒是圆得好。”

    守旧派那位却沉默了。

    散会后。

    陈嵩拦住她。

    “你这是两边讨好?”

    林昭淡声:“我是在给他们一个都能接受的答案。”

    “可你这样,谁都不会完全信你。”

    “也正因如此,谁都不会轻易弃我。”

    陈嵩盯着她良久。

    “林昭,我越来越看不懂你。”

    “看不懂,便说明我还有价值。”

    夜里。林昭回到住处。

    桌上,多了一封信。

    信封素白,上面只写——“林昭亲启”。

    她拆开。

    纸上字迹遒劲。

    “观你旁听之言,知你非庸才。若欲更进一步,明夜酉时,东城旧祠。”

    没有署名。

    顾行听完,脸色变了。

    “这不像清议社的手笔。”

    “不是。”林昭道。

    “那是谁?”

    林昭看着信纸,目光渐深。

    “守旧一派。”

    顾行吸了一口气。

    “他们……也来拉拢你?”

    林昭把信折好。“更像是警告,亦或是试探。”

    她若去,便是承认自己可谈。

    若不去,便是拒绝接触。

    顾行压低声音:“你会去?”

    林昭望向窗外夜色。

    “当然。”

    “你疯了?两边都见,你不怕被发现?”

    “正因为两边都在看,我才更要去。”

    “我要让他们明白,我不是附庸。我是筹码。”

    顾行沉默许久。

    “你这样走下去,迟早会被逼着选。”

    林昭轻声道:“等他们都离不开我时,我再选。”

    东城旧祠多年未修,白日少有人至,夜里更显荒凉。

    酉时将近,林昭独自踏入祠堂。

    门半掩着。

    烛火在正殿深处摇曳。

    她步子不急不缓,走进去,行了一礼。

    “学生林昭,应约而来。”

    阴影里走出一人。

    五十上下,衣着素净,却气度沉稳。

    林昭一眼认出——守旧一派主事的那位先生。

    他没有报姓名。

    也无需报。

    “你胆子不小。”

    声音低沉,不带情绪。

    “学生只是前来听教。”

    “听教?”

    那人轻笑一声。

    “你可知,今日若有人看见你来此,明日清议社便会与你划清界限。”

    林昭抬眸,语气平静。

    “若学生因见一人而被划界,那说明他们本就未曾信任。”

    那人眼神微动。

    “你在两边之间游走,不怕两头皆失?”

    “学生不是游走。”

    她语调稳而清晰。

    “学生是在证明——我不属于任何一方。”

    空气沉默下来。

    那位先生缓缓踱步。

    “寒门出身,却不愿依附清议。你想靠自己入内院?”

    “是。”

    “你以为,凭几句话,便能破开门第?”

    林昭没有退让。

    “门第固然重要,但局势更重要。若两派僵持,需要一个缓冲之人,学生便是选择。”

    那人停住脚步。

    “你倒是自信。”

    “不是自信,是判断。”

    林昭直视他。

    “学生若偏向清议,守旧会排斥;若投守旧,清议会压制。唯有保持独立,两边才都会留我。”

    旧祠里烛火晃动。

    那人看着她许久。

    “你来此,是想谈条件?”

    “学生不敢。”

    “那你想要什么?”

    林昭沉声道:

    “公平。”

    “公平?”

    “若内院考核,只以才论,不以门第为先,学生自会凭实力站稳。若暗中已定人选,学生再如何努力,也不过陪衬。”

    这话说得极直。

    旧祠里一瞬安静。

    那人忽然笑了。

    “你在逼我表态?”

    “学生只是求明路。”

    沉默良久。

    那位先生缓缓道:

    “内院明年正式名额,尚未定。”

    “若你表现稳妥,我可以保证——不会有人因出身阻你。”

    这句话,不是承诺支持。

    却是承诺——不打压。

    对林昭而言,已足够。

    她行礼。

    “学生谢过。”

    “林昭。”

    那人忽然唤住她。

    “你可知,真正的局,不在书院?”

    林昭心里一震。

    “学生明白。”

    “那你还敢走?”

    她抬头。“既然已经入城,退无可退。”

    那人注视她片刻,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回到住处。

    顾行焦急等着。

    “如何?”

    “守旧一派,不会压我。”

    顾行松了一口气,又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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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清议社那边呢?”

    “他们会更急。”

    果然。

    第二日。

    陈嵩找上门来,神色比往日更凝重。

    “你昨夜去了东城。”

    不是疑问。

    是确认。

    林昭没有否认。

    “是。”

    陈嵩脸色微沉。

    “你可知,这会让人怀疑你立场摇摆?”

    “我没有立场。”

    “没有立场,就是最大的立场。”

    林昭直视他。

    “陈兄,你们想推我入内院,是因为我可用。守旧不压我,是因为我可制衡。既然如此,我为何要选边?”

    陈嵩沉默。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林昭不是可控的盟友。

    “你想成为第三方?”

    林昭轻声道:“我想成为不得不被考虑的那一个。”

    陈嵩长久无言。

    最终,他低声道:

    “你走得太险。”

    “读书人入局,本就险。”

    林昭语气淡,却锋利。

    “若连险都不敢走,何谈改变?”

    风起。

    院中竹影摇曳。

    书院高墙内,表面平静。

    而真正的博弈,已经进入第二层。

    两派开始默契地试着拉拢她,又不敢逼她。

    林昭知道。

    自己还差一步。

    只要再立一功。

    她便不再是寒门学子。

    ……

    机会来得比预想更快。

    三日后,内院忽然下令——

    “选两人,随先生入州府旁听议事。”

    名额,正好是旁听内院的两人。

    林昭。

    陈嵩。

    顾行听到消息时,脸色都变了。

    “州府议事?那可不是书院内部争论,是实打实的政务。”

    林昭点头。

    “议什么?”

    “听说是盐课亏空。”

    顾行倒吸一口气。

    盐课,牵涉钱粮。

    钱粮,牵涉世家。

    这是实权之争。

    入州府那日,气氛远比书院沉重。

    几位官员争论不休。

    一方主张加征盐税,以弥补亏空;另一方则认为民生已重,不可再压。

    内院先生坐在一侧,沉默旁听。

    直到争执僵住。

    其中一位官员忽然转头,看向随行的学子。

    “既是书院才俊,不妨也说说。”

    这话一出。

    厅内目光齐聚。

    陈嵩先起身。

    他立场清晰。

    “学生以为,当暂缓加征,先清查账册,查明亏空源头。”

    此言偏向清议一派。

    官员点头,却未表态。

    随后。

    目光落在林昭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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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呢?”

    厅内空气压得极低。

    林昭起身,行礼。

    “学生斗胆,不从‘加’与‘不加’入手。”

    有人挑眉。

    “那从何入手?”

    “从流向。”

    她语气清晰。

    “盐课亏空,若只是征收不足,加税可解;若是中途渗漏,再征不过填补漏洞。”

    几位官员神色微动。

    她继续道:

    “学生建议,设临时巡查,先查盐引流转,限定三月。期间暂缓调整税额。若真因征收不足,再议不迟。”

    这话不偏民意,不偏世家,是技术解法。

    厅内安静下来。

    一位官员缓缓问:“若查出问题牵涉世家子弟,你可敢担?”

    林昭直视他。

    “学生不担人,只担理。”

    这句话落下。

    连旁听的先生都看了她一眼

    议事散后。

    州府长官忽然唤住内院先生。

    “那女学子,是谁?”

    “林昭。”

    “寒门?”

    “是。”

    长官沉默片刻。

    “可用。”

    回到书院。

    风声已传开。

    “州府夸了林昭!”

    “说她言之有物!”

    顾行几乎压不住笑。

    “这下好了,你不只是内院候选,是州府看过的人。”

    林昭却异常冷静。

    “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果然。

    当晚。

    清议社来人。

    守旧一派也派人送话。

    两边语气,都比以往更热。

    “林昭,你若愿站我们一侧,明年名额稳。”

    “林昭,你若助我们压住清议,内院之路无阻。”

    顾行听得头皮发麻。

    “他们开始明着抢人了。”

    林昭静静坐着。

    灯火映在她眼底。

    “说明我已成关键。”

    “那你选谁?”

    林昭缓缓抬头。

    “谁也不选。”

    顾行急了。

    “你再拖,怕是两边都恼。”

    “不会。”

    她声音低却笃定。

    “我方才在州府给出的,不是答案。”

    “那是什么?”

    “是解决问题的能力。”

    她看向远处夜色。

    “当局势复杂到两派无法单独掌控时,他们需要的,不是同盟,而是——能稳局的人。”

    顾行怔住。

    “你是说……他们会把你当缓冲?”

    林昭轻声道:“当局之人,最怕失衡。”

    “我只要证明,我能让局势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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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会来得比预想更快。

    三日后,内院忽然下令——

    “选两人,随先生入州府旁听议事。”

    名额,正好是旁听内院的两人。

    林昭。

    陈嵩。

    顾行听到消息时,脸色都变了。

    “州府议事?那可不是书院内部争论,是实打实的政务。”

    林昭点头。

    “议什么?”

    “听说是盐课亏空。”

    顾行倒吸一口气。

    盐课,牵涉钱粮。

    钱粮,牵涉世家。

    这是实权之争。

    ——

    入州府那日,气氛远比书院沉重。

    几位官员争论不休。

    一方主张加征盐税,以弥补亏空;另一方则认为民生已重,不可再压。

    内院先生坐在一侧,沉默旁听。

    直到争执僵住。

    其中一位官员忽然转头,看向随行的学子。

    “既是书院才俊,不妨也说说。”

    这话一出。

    厅内目光齐聚。

    陈嵩先起身。

    他立场清晰。

    “学生以为,当暂缓加征,先清查账册,查明亏空源头。”

    此言偏向清议一派。

    官员点头,却未表态。

    随后。

    目光落在林昭身上。

    “你呢?”

    厅内空气压得极低。

    林昭起身,行礼。

    “学生斗胆,不从‘加’与‘不加’入手。”

    有人挑眉。

    “那从何入手?”

    “从流向。”

    她语气清晰。

    “盐课亏空,若只是征收不足,加税可解;若是中途渗漏,再征不过填补漏洞。”

    几位官员神色微动。

    她继续道:

    “学生建议,设临时巡查,先查盐引流转,限定三月。期间暂缓调整税额。若真因征收不足,再议不迟。”

    这话——

    不偏民意。

    不偏世家。

    是技术解法。

    厅内安静下来。

    一位官员缓缓问:

    “若查出问题牵涉世家子弟,你可敢担?”

    林昭直视他。

    “学生不担人,只担理。”

    这句话落下。

    连旁听的先生都看了她一眼。

    ——

    议事散后。

    州府长官忽然唤住内院先生。

    “那女学子,是谁?”

    “林昭。”

    “寒门?”

    “是。”

    长官沉默片刻。

    “可用。”

    这两个字,极轻。

    却极重。

    ——

    回到书院。

    风声已传开。

    “州府夸了林昭!”

    “说她言之有物!”

    顾行几乎压不住笑。

    “这下好了,你不只是内院候选,是州府看过的人。”

    林昭却异常冷静。

    “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果然。

    当晚。

    清议社来人。

    守旧一派也派人送话。

    两边语气,都比以往更热。

    “林昭,你若愿站我们一侧,明年名额稳。”

    “林昭,你若助我们压住清议,内院之路无阻。”

    顾行听得头皮发麻。

    “他们开始明着抢人了。”

    林昭静静坐着。

    灯火映在她眼底。

    “说明我已成关键。”

    “那你选谁?”

    林昭缓缓抬头。

    “谁也不选。”

    顾行急了。

    “你再拖,怕是两边都恼。”

    “不会。”

    她声音低却笃定。

    “我方才在州府给出的,不是答案。”

    “那是什么?”

    “是解决问题的能力。”

    她看向远处夜色。

    “当局势复杂到两派无法单独掌控时,他们需要的,不是同盟,而是能稳局的人。”

    顾行怔住。

    “你是说……他们会把你当缓冲?”

    林昭轻声道:

    “当局之人,最怕失衡。”

    “我只要证明,我能让局势平衡。”

    风吹动窗纸。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到那时,我不是谁的人。”

    这一句击中了核心。

    若此制通过。

    未来入内院者,不只是清谈。

    而是直接触及实权。

    这将重塑内院地位。

    厅内气氛骤然凝重。

    陈嵩站在一侧,第一次意识到。

    林昭递的,不是策。

    是权。

    清议一派沉默。

    守旧一派也沉默。

    谁都明白若此议通过,林昭将成为制度的提出者。

    她不再是“寒门候选”。

    而是规则制定者。

    内院主事先生缓缓开口。

    “你可知,这样的提议,一旦落地,你会站在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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