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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九章 把人都得罪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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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栈的堂里就多了几桌生面孔,明明点着茶,却不怎么喝,目光总往楼梯口飘。

    掌柜一边擦桌子,一边低声嘀咕:“这些读书人,喝茶跟做贼似的。”

    林昭下楼时,动静并不大,却还是被人注意到了。

    “林兄!”

    有人起身,声音刻意压着,却难掩热络。

    林昭看过去,是个三十来岁的举子模样,衣着不显,却干净利落。

    “在下胡成。”那人拱手,“之前在府学听过你的名字,一直没机会见。”

    “胡兄。”林昭回礼。

    胡成笑得自然:“不嫌弃的话,一起坐坐?”

    周延在后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来了。”

    林昭像是没听见,点了头。

    几人刚落座,胡成便开口:“林兄是初到府城吧?”

    “算是。”

    “那可得慢慢适应。”胡成语气随意,“城里不比乡下,人多,事也多。”

    周延端着茶,忍不住插话:“事多不多,还得看找不找你。”

    胡成笑了一下,没有接这句,而是看向林昭:“外院里,最近提你的人不少。”

    “提我什么?”林昭问。

    “说你稳。”胡成想了想,“也说你冷。”

    周延“啧”了一声:“这也算说法?”

    胡成摆手:“读书人嘛,总爱给人贴点说辞。”

    林昭点头:“那胡兄今日来,是为了听说辞?”

    胡成一愣,随即笑出声:“林兄果然直接。”

    他压低声音:“我只是想提醒一句,有人开始活动了。”

    “活动什么?”

    “活动名册。”胡成语气平平,“虽然离正式还早,但有些人,坐不住。”

    周延眉头一挑:“这么急?”

    “越是没底气的,越急。”胡成看了林昭一眼,“像林兄这样,反倒没人敢乱动。”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带着明显的试探。

    林昭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那是他们想多了。”

    胡成看着她,像是在分辨真假。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住。

    好在,很快有人打破。

    “哟,这不是胡兄吗?”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笑意。

    来人穿着府学常服,腰间挂着一枚旧玉,走路时微微晃。

    沈修文。

    “这么巧。”胡成起身,“沈兄也在。”

    “巧不巧的,城就这么大。”沈修文笑着坐下,目光落在林昭身上,“林兄,昨儿还在说你。”

    “说我什么?”

    “说你这几日太安静。”沈修文叹气,“安静得让人不踏实。”

    周延翻了个白眼:“你们城里人,说话就是绕。”

    沈修文哈哈一笑:“没法子,绕习惯了。”

    他转头看向林昭,语气认真了些:“不过,有件事你得知道。”

    “什么事?”

    “内院那边,确实有人提过你。”沈修文顿了顿,“但不是现在。”

    胡成神色一动:“不是现在?”

    “嗯。”沈修文点头,“意思是,让你先待着。”

    周延忍不住问:“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沈修文想了想:“看你怎么想。”

    “有人被盯上,是麻烦。可没人盯你,更麻烦。”

    胡成接话:“被记住,却不被安排,说明他们还在看。”

    几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林昭身上。

    林昭神色依旧平静:“那就让他们看。”

    沈修文挑眉:“你不怕看出点什么?”

    “看出什么,是他们的事。”林昭语气淡淡,“我只做该做的。”

    这话一出,桌边短暂安静。

    胡成忽然笑了:“难怪你名声起得这么快。”

    周延一脸得意:“那当然,我早就说过。”

    沈修文站起身:“行了,今日话说到这儿就好。”

    他拍了拍林昭的肩:“城里这阵子,少走动。有人想请你喝茶,也别急着应。”

    “多谢提醒。”

    “不是提醒,是经验。”沈修文意味深长。

    人散后,周延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你刚才,真不怕得罪人?”

    “得罪了,也不是刚才。”林昭反问。

    周延想了想,居然被说服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读书。”

    周延:“……”

    他无奈地笑:“你这人,真是半点不给人发挥。”

    林昭起身,往楼上走:“城里风大,书比人可靠。”

    周延在后头喊:“行行行,读你的书去吧!”

    ……

    林昭安静了没两日,客栈门口便开始热闹起来。不是敲门,是“偶遇”。

    清早下楼取热水,楼梯口总能撞见一两个眼生的读书人,点头寒暄一句“林兄”,话不多,却记得住名字。

    午后去书铺买纸,掌柜一边包书一边随口问:“林举人是吧?这纸最近卖得快,都是托你的福。”

    这声“举人”,喊得太早。

    周延听见,当场呛了一口茶:“你可别乱喊,害人呢。”

    掌柜连连赔笑:“是是是,我嘴快。”

    林昭没说什么,只把纸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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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客栈的路上,周延憋了一肚子话,走到巷口才忍不住开口:“你发现没有?”

    “发现什么?”

    “现在见你的人,说话都开始留三分了。”周延压低声音,“以前是试探,现在是避着。”

    林昭淡淡道:“说明他们开始算账了。”

    “算什么账?”

    “算我值不值得现在结交。”林昭停下脚步,看向街对面一家茶楼,“也算,若是站错边,会不会被牵连。”

    周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茶楼二层窗边坐着几个人,正低头说话。

    “那你呢?”周延问,“你算不算?”

    林昭收回视线:“我只算一件事。”

    “什么?”

    “谁急。”

    周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越是急着靠近你的,越有问题?”

    “未必有问题。”林昭语气平静,“但一定有所求。”

    两人刚回到客栈,堂里就有人起身迎了上来。

    “林兄。”

    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衣衫整洁,神情谦和。

    “在下顾怀谨,刚入府学不久。”他拱手,“早就听说过你,今日才算见着。”

    周延立刻警觉起来,站在一旁不说话。

    林昭点头:“顾兄。”

    顾怀谨笑了笑:“听说林兄近日多在城里读书,不去书院?”

    “书院未有新课。”

    “也是。”顾怀谨点头,“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

    周延心里一咯噔。

    “何事?”

    “想请林兄,明日一道去听一场讲学。”顾怀谨语气诚恳,“是府学旧讲,外人不多,清净。”

    这话说得很巧。

    既不是私下结交,也不是明目张胆拉关系。

    林昭看了他一眼:“谁讲?”

    “韩先生。”

    周延倒吸一口气。

    韩先生,在府学里是出了名的严。

    顾怀谨补了一句:“去的人不多,多半是些……想安静听学的。”

    这句话,说得意味很足。

    林昭想了想:“好。”

    顾怀谨明显松了口气,笑容真了几分:“那我明日来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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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一走,周延立刻炸了。

    “你怎么就答应了?”

    “为何不答应?”

    “这种邀约,最容易被人看成站队。”周延急道,“韩先生那边,可不是谁都敢靠。”

    “正因为不敢,才要去。”林昭语气平稳。

    周延愣住:“你这话什么意思?”

    “城里现在,看我的人太多。”林昭低声道,“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谁的人。”

    周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你这是……拿自己当饵啊。”

    林昭没否认。

    第二日,讲学的地方在府学旧院。

    院子不大,来的人却比想象中多。

    林昭一进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有人刻意避开她的目光,也有人主动点头,却不多说话。

    顾怀谨低声道:“今日来的,比平日多。”

    “因为我?”林昭问。

    顾怀谨苦笑:“多半。”

    讲学开始前,韩先生还未到。

    几名读书人凑在一处低声说话。

    “听说林昭也来了。”

    “他怎么会来这儿?”

    “谁知道呢。”

    声音不大,却没刻意避人。

    周延站在林昭身侧,脸色有点不好看。

    “他们这是当你听不见。”

    “正好。”林昭语气淡,“省得我解释。”

    韩先生进来时,院中瞬间安静。

    他目光一扫,很快在林昭身上停了一瞬。

    没点名,也没多看。

    讲学内容不偏不倚,全是经义里的老问题,却被他讲得极严。

    有人听得频频点头,有人却渐渐坐不住。

    中途,韩先生忽然停下。

    “方才所讲,有不同看法的,可说。”

    一时间,无人出声。

    空气绷得发紧。

    就在这时,有人开口。

    “学生有一问。”

    声音不高,却清楚。

    众人齐刷刷看向林昭。

    周延心口一跳。

    韩先生看着她:“说。”

    林昭语气不急不缓:“此处立论,若放在实务之中,是否过于刚直?”

    这话一出,院中有人脸色微变。

    这是在问经义,却又不只是经义。

    韩先生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觉得呢?”

    林昭答得很稳:“刚直可守,却难行。守与行之间,总要留余地。”

    院中一片寂静。

    韩先生点头:“坐下吧。”

    没有评价。

    可这句话,本身就是评价。

    讲学散后,院中气氛明显变了。

    有人看林昭的眼神,已经不同。

    顾怀谨低声道:“你这一问,怕是要传开。”

    林昭不置可否。

    走出旧院时,周延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你是真不怕。”

    “怕。”林昭道。

    周延一愣。

    “但怕没用。”她语气平静,“城里这局,不进不行。”

    周延沉默许久,忽然笑了:“行,你走你的,我跟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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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昭回到客栈时,天色尚早。

    堂里比前几日安静,几个熟面孔坐在角落,见她进来,话声明显低了下去。

    周延落后半步,压着嗓子嘀咕:“你发现没有?”

    “发现什么?”

    “他们现在,看你跟看瘟神似的。”周延半开玩笑,“不敢靠,又忍不住看。”

    林昭把书放在桌上:“说明他们开始怕了。”

    “怕什么?”

    “怕我说话。”

    周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咂舌:“你那一句,确实有点狠。”

    他顿了顿,又低声问:“韩先生那边,会不会不高兴?”

    “若不高兴,当场就会说。”林昭答得很笃定,“没说,便是默认能问。”

    周延想了想,点头:“也是。那老头要是真不喜你,眼神就能把人剜下来。”

    两人正说着,堂外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林兄,可算让我逮着你了。”

    声音不算熟,却带着点自来熟的热络。

    林昭抬头,看见一个身形高瘦的青年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年纪略小的书生。

    “在下魏行舟。”那人拱手,“这位是我表弟,杜言。”

    杜言看起来有些紧张,跟着行礼:“林兄。”

    周延眉头一动,小声道:“又来。”

    林昭神色如常:“魏兄找我?”

    魏行舟笑着坐下:“也不算找,就是想结识。今日旧院那场讲学,我也在。”

    周延心里一紧。

    果然。

    魏行舟压低声音:“你那一问,说实话,问得不少人心里发虚。”

    “为何?”

    “因为大家都在背书。”魏行舟摊手,“只有你,敢往外想。”

    这话说得漂亮。

    周延刚想插话,林昭却先开口:“魏兄是想夸我?”

    “夸是一回事。”魏行舟笑意更深,“还有一件。”

    “请说。”

    “城西有个诗会,过几日要开。”魏行舟语气轻快,“多是府学里的人,想请你去坐坐。”

    周延心里“咯噔”一下。

    诗会?

    这东西,最容易被人解读。

    林昭却没立刻拒绝,只问:“谁牵的头?”

    魏行舟一顿,随即笑道:“沈修文。”

    周延猛地转头看向林昭。

    林昭沉默了一瞬。

    “我不擅诗。”她说道。

    魏行舟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

    “诗会不只是作诗。”他连忙补充,“坐坐,说话,也是好的。”

    “那更不去了。”林昭语气平淡。

    魏行舟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林兄,这是为何?”

    “我若去了,别人只记得我坐在哪张桌子。”林昭看着他,“不会记得我说了什么。”

    这话一出,桌边气氛瞬间冷了几分。

    杜言下意识看向魏行舟,有些不安。

    魏行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是我想浅了。”

    他站起身,拱了拱手:“打扰了。”

    人走后,周延一屁股坐下,长出一口气:“你刚才,真是一点面子不给。”

    “给了面子,就要给后续。”林昭道。

    “那你这样,会不会把人都得罪光?”

    林昭看向他:“你觉得他们是真想结交我?”

    周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们想要的,是一个立场模糊、却有分量的人。”林昭继续道,“我若顺着去,他们才会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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