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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惊动差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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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役?!”

    里正先站起来,脸色变了又变:“哪个不长眼的,半夜惊动县里?”

    报信的那人喘着气,舌头都打结:“两、两个!就在村口!拿着公文,问……问林家分家立契的事!”

    林正清眼皮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退完又觉得不对,立刻挺直腰,像怕别人看出他心虚。

    林昭没看他。

    他看的是里正袖口里那本册子——白天记的清点、证物、见证,全在那上面。

    那本册子,比嘴硬。

    族老拐杖一顿:“都散什么散?走。”

    一句“走”,祠堂里的人才像醒过来,哗啦啦跟上。

    风更冷了。

    灯笼在前头晃,光晃到人脸上,一张张都像被刮薄了——兴奋、害怕、看戏、躲事,什么都有。

    村口那边果然亮着两盏灯。

    不是灯笼,是衙门差役那种油灯,光硬,照得人眼疼。

    两个差役站得笔直,一人腰间挂着刀,一人手里捏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看见人群涌过来,他们也不慌,只把灯往前一抬。

    “谁是里正?”

    里正硬着头皮上前:“我。”

    差役扫了他一眼,声音平平:“有人递了口信到县里,说你今日在林家见证分家立契,契书有疑,恐有人伪造印信、私改条款,且闹得一村不宁。县里让我们来问问。”

    “伪造印信”四个字一出,人群里立刻一阵低声。

    林老爷子脸色唰地沉了。

    郑玉禾的眼睛却一下亮起来,亮得像要烧人——那种“你们还敢倒打一耙”的火。

    林盛手心发汗,喉结滚了滚。

    林昭却没动。

    他只把袖子里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像把自己钉在地上。

    里正忍着气:“契书我当场监督写的,家印也当场按的,族老在场,何来伪造?”

    差役把那张纸抖开一点,露出上头一行字:“口信里还说——昨夜有人毁契撕印角,今早那契书印不全,恐为争产作伪。”

    林正清嘴角动了动,几乎压不住那点“果然如此”的得意。

    杨娟也跟着吸了口气,像终于等到有人替她出头。

    郑玉禾往前一步,声音冷得发硬:“毁契?你们问问谁半夜偷盖印!问问谁把人往死里分!”

    差役皱眉,刀鞘轻轻磕了磕腿:“别吵。我们只认公文,不认哭闹。”

    族老站在人群最前,拐杖一抬,声音不高,却把乱气压住:“问可以。查也可以。按规矩查。”

    差役看了族老一眼,态度明显收敛了一点:“老人家是族老?”

    族老嗯了一声。

    差役把纸又折回去:“那就更好。我们要看契书原件,和里正的见证记录。若无问题,明日一早回县里回话。若有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里正脸上。

    “里正也要跟我们走一趟。”

    里正脸色发青:“跟你们走?我……”

    差役不紧不慢:“县里要问话,你不去也得去。”

    话说到这份上,里正再硬也只能咬住牙,转头看向林老爷子:“契书在哪?”

    林老爷子喉咙一紧,眼神往正屋方向一飘。

    那一下飘得很快,快得像心虚自己跳出来。

    林昭看见了。

    他心口也跟着一沉——不是怕差役查,是怕“差役查的东西”,根本不止契书。

    有些人最会借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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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借来,不是为了砍契书,是为了砍他这条读书路。

    林盛咬牙:“契书在我这儿。”

    他把怀里那份契书取出来,双手递给里正。

    里正一把接过,指尖都凉了,像抓着一条命。

    差役伸手:“给我。”

    里正没动,先翻开给他们看。

    契书上条款清楚,旁边还有附页——清点记录的要点、违契后果、见证人名字,都写得明明白白。

    差役看得很认真。

    灯光打在纸上,字迹像被烙出来一样。

    他看完条款,又去看印。

    那枚印确实完整。

    差役眉头微微松了一点,可下一刻,他把纸往后翻,指着角落一处。

    “这儿。”

    里正凑过去。

    那是契书边上一个细小的痕迹——不是缺角,是被指甲掐出的轻微裂纹,像有人曾用力扯过。

    差役抬眼:“口信里说,昨夜有人撕毁印角。你们怎么解释?”

    郑玉禾张口就要骂。

    林昭先说话。

    他的声音不大,反而显得清晰:“差爷,昨夜并无‘撕毁契书’。”

    “昨夜有人私拟草契,并偷用家印。那张草契条款极不公,且未请里正、未请族老、未当众宣读。”

    “我扯下的是那张草契的印角,叫它不能拿去冒充今日的契书。”

    他顿了一下,像怕对方听不懂,干脆把话说得更直白:

    “我毁的是偷立的黑契,不是今日这份公契。”

    差役盯着他,眼神变了一瞬。

    那种变,不是惊讶,是重新打量——打量这个小孩儿是不是太会说话,太会抓“规矩”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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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正立刻接上:“他说的是实话!今早那张草契我也看过,条款写得离谱,我当场作废重写。草契上确实缺印角,这份公契没有缺。”

    差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看向族老:“族老可作证?”

    族老拐杖一点:“可。”

    差役这才把契书接过去,又把里正的册子要来,翻到清点那一页。

    “槐树后缸藏粮……铁盒草稿……”他念了两行,抬眼看林正清,“长房记过?”

    族老冷声:“我说的。”

    林正清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差爷,这都是他们二房——”

    差役把册子一合,打断:“我没问你。”

    他转头看里正,语气缓了半分:“看起来,契书本身无大疑。可县里既然接了口信,我们得把东西带回去回话。”

    “契书我带走一份,明日送回。”

    里正急了:“那我们明日搬离怎么办?契书——”

    差役抬手:“急什么?你手里还有副本。”

    里正一噎。

    他确实留了一份。

    可他心里还是发沉——差役来得太快,像有人早就等着把事往县里抬。

    差役又看向林昭,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口信里还提了一句。”

    林昭没动:“什么?”

    差役慢慢道:“说你这孩子……言行过激,顶撞长辈,恐有‘不服教化’之嫌。县里让问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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