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瘟疫大行,三郎身为朝廷命官,冒死犯险,以尽其责。”
“妾身忧心如捣,特洁诚具馔,焚香祷于宗祠,求列祖列宗保佑三郎,驱疾消灾,得保平安。”
她又恭敬地拜了三拜。
张妍和许秋扶她起来。
崔夫人望着香炉上袅袅升起的轻烟,吩咐道:“从今日起,我吃斋以示诚心,你们去告诉厨房。”
张妍应了声是,又问道:“母亲,可要把三娘子接回来?”
许秋也道:“是啊,三娘子独自住在老宅,实在不能让人放心。”
“三娘子如今得秦王妃器重,我们也算是和长公主撕破脸面了,不如索性把三娘子接回来吧。”
崔夫人道:“我已经派人去问三娘子了,要不要回来,由她决定。”
老宅这边,薛沉星对崔夫人派来的人道:“多谢母亲好意。”
“只是有些事情,我在这边处置比较妥当。”
“等三郎回来了,我们再搬回去。”
崔夫人派来的人走后,寒露问薛沉星:“娘子,您怎不回大宅住?”
薛沉星道:“如今闹瘟疫,朝廷给官员和家眷都发了驱邪的药包,还有预备的草药。”
“但袁掌柜他们没有,商贾身份低下,朝廷的人只希望他们能赚银子,至于他们有没有危险,朝廷的人不会管。”
“我留在这里,万一袁掌柜他们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她说着,去拿了朝廷发的药包和草药,交给寒露。
“你送去给袁掌柜,让他去找老道的郎中,按这些配方,多配些药包和草药出来,然后分给清净观附近的百姓。”
“告诉袁掌柜,就用清风茶楼的名义,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花高价买的配方。”
寒露自去照办。
薛沉星站在廊下,望着院落中已经冒出花苞的玉兰树,轻声低语:“师父,我借着清风茶楼的名号做善事,以求三郎能平安归来。”
“师父,我不想再独自一人了,求您在天之灵,保佑三郎平平安安。”
闹瘟疫的消息,虽然宣和帝下令隐瞒,以免引发恐慌,但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人们惶惶不安,有些甚至想要离开京城,到外地暂时躲避。
朝廷派官员安抚百姓,有大臣向宣和帝提议:“圣上不方便出面,但诸位皇子殿下可替圣上出面。”
“若是有皇子殿下出面安抚百姓,比臣等要有效。”
在场的皇子都缄口不语,瘟疫凶险,除了明羡不得不去,他们可不愿意去冒这个险。
宣和帝也没说他们,只让那个大臣先安排人去安抚百姓。
回到御书房,宣和帝坐在书案前,长久地沉默着。
郑宝给宣和帝上茶。
他看得出宣和帝心里不舒坦,也不敢言语,低着头就要出去,却忽然听见宣和帝的声音。
“你相信报应吗?”
郑宝愣了愣,脑中迅速飞转着,想着宣和帝为何如此问?
“这个……信则有,不信则无。”郑宝吞吞吐吐地说道。
他实在想不明白宣和帝问这话的意思,只能模棱两可地回答。
“朕以前是不信,但如今看来,这世间之事,是有轮回报应的。”
郑宝听到轮回两字,脑中闪过一些事情,神色惶惶,不知该如何接过宣和帝的话。
宣和帝面有倦色,他挥了挥手,“下去吧。”
郑宝如蒙大赦,赶紧倒退着出去。
宣和帝往后仰头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他说的轮回,是当年争储的时候,他几乎把所有的兄弟都杀了。
那几年,血雨腥风,剑拔弩张,他也杀红了眼。
因为他不杀别人,别人也会把他杀了。
他和其他兄弟,就如山林里的猛兽,为争食一块肥肉,凶狠地撕咬着。
常山郡王站在浑身是血的兄弟旁,指着他怒斥:“你今日做下的罪孽,总有一日会报应在你身上的!”
当时,他只觉得可笑至极。
只有无能的人,才会用怪力乱神、天谴报应来恐吓他人,安慰自己。
今日之事,他才觉得,世上真有轮回。
他为了皇位,屠杀兄弟,斩尽亲缘。
自己的儿子也是如此,为了自己的利益,罔顾为人子、为人臣之责。
那么多儿子,竟然无人能主动站出来,为他分忧。
这一刻,孤独和凄凉紧紧地围绕着他,伴随着常山郡王的那句怒斥,沉沉地压在他心上。
内卫进来,见他闭着眼睛,小声地叫了一声圣上。
宣和帝没有动,内卫以为他睡着了,待要退出去,就听他道:“何事?”
内卫赶紧进去禀报:“长公主的人去了古楼后,古楼的人就假扮清净观的村民,给清净观送菜。”
“但禁军守卫森严,古楼的人到今日,还未得进入清净观。”
宣和帝缓缓地睁开眼睛,眸光透着森冷的寒意,“那就让他们进去,瓮中捉鳖!”
“朕绝不允许长公主毒害秦王和崔时慎。”
“你们记住,若是秦王被伤了一根寒毛,我要你们内卫司以死谢罪。”
内卫一凛,抱拳应道:“遵旨。”
他说完,又道:“圣上,还有一事。”
“清风茶楼给清净观附近的百姓,发了驱邪的药包,还有治疗瘟疫的草药。”
“臣偷偷查看了,和太医署发的药包、草药一模一样。”
“臣套清风茶楼伙计的话,他们说是掌柜花高价买来的。”
“圣上,臣觉得此事可疑,要不要去查?”
宣和帝问道:“清风茶楼收百姓的银钱吗?”
内卫应道:“这倒没有。”
“他们既不收银钱,就当他们在做善事,不必查了。”
内卫应了声,见他无话,就退了出去。
宣和帝知道内卫为何提议查清风茶楼。
如今闹瘟疫,药材势必会涨价,清净观附近的百姓,有数千人,若是赠送药包和草药,是要花费大量的银子。
商贾之人重利,清风茶楼不会无端端掏出这么多银子。
定然是背后有人指使。
他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常山郡王,但转念一想,常山郡王只会巴不得他的天下大乱,怎会帮他的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