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恒又道:“此事我们的人不用动,让长公主的人去做就好了。”
“我也正有此意。”明崇摩挲着手掌,一副事情尽在掌控的得意模样,“此前我引荐了不少贡士给长公主。”
“昨日长公主去重阳观,目中无人地羞辱崔家的女眷,被贡士告到父皇跟前,求父皇整肃朝纲。”
“父皇最是多疑了,长公主那些僭越的言行,父皇怎会轻易放过她?”
“辅佐过父皇夺得皇位又如何,她功劳再大,也是臣,岂能越过父皇头上去?”
周景恒听到羞辱崔家女眷几个字,眼中有戾气一闪而过,但速度太快,明崇并未看见。
明崇说完后,周景恒温和地笑道:“殿下说的是。”
“君臣纲常,乃是天道,人岂能逆天而行。”
“对主子忠心不二,效犬马之劳,才是臣子的立世之本。”
他后面的话说的是主子。
因为明崇还不是君,只是他的主子。
明崇满意地点头,“还是你明事理,不像长公主,白白辜负了父皇的信任。”
“长公主此时应该在公主府,你帮我给她送一点新茶过去,顺便让她出手。”
周景恒答应了。
他带着明崇给的一罐雨前茶,来到长公主府。
长公主和绥宁县主站在池子边,看着水中的赤鳞鱼游来游去。
周景恒向她们施礼时,长公主只淡淡扫了一眼,懒懒地说道:“明崇的孝心,本宫心领了,你回去吧。”
周景恒没有动,只笑道:“这水中的鱼儿,长公主和县主想来已看腻了,何不出门去散散心。”
“秦王府在重阳观打醮祈福,听说今日请了伶人去唱戏。”
长公主蓦然转过头,一张脸阴沉得吓人。
周围的下人敛声屏气,安静得令人不安。
绥宁怒道:“周景恒,你故意的是吧!”
周景恒没有畏惧,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
“昨日之事,臣听家母说了,真是替长公主鸣不平。”
“长公主辅佐圣上,可是有从龙之功,如今却被晚辈羞辱,实在不该啊!”
长公主直直望着他的眼眸,似乎要从他的眼眸中,窥探到他的内心。
“你身为礼部侍郎,既觉得本宫遭遇不公,大可向圣上上书,又何须跑到本宫面前。”
“你若真为本宫鸣不平,本宫自然会记下你的功劳。”
“你在圣上不发一言,在本宫面前说,有什么意思呢?”
长公主毫不留情地揭穿他的虚伪。
绥宁呸道:“虚情假意。”
周景恒神色未变,没有半点难堪窘迫和不安。
他微笑道:“臣是有心想和圣上提起,但眼下圣上只怕也听不进一句。”
“圣上被有心之人蒙骗了,不管我们说什么,只怕圣上都觉得我们是在狡辩,会觉得我们是在袒护长公主。”
“长公主,您说是不是?”
长公主冷冷一笑,“你年纪轻轻,就能做到礼部侍郎的位置,除了你们国公府的祖荫,你自然也是有些本事的,圣上可不会用一个草包。”
“凭楚王妃和你,还有国公府,还有永安侯府,想要为本宫说句公道话,还是不难的。”
“但若是阳奉阴违,首鼠两端,两面三刀的,可就难说了。”
绥宁附和长公主的话,“就是。”
“昨日我阿娘被那个该死的贡士当众羞辱,你的王妃,还有永安侯府,国公府的人,全都在冷眼旁观,无人帮我阿娘说一公道话。”
“你们这些首鼠两端的小人,还真当我阿娘是傻的吗?”
周景恒叹了口气,道:“长公主是辅佐过圣上的,如何不知道,不只是楚王妃和家母她们,就是楚王殿下和臣,说话都得看圣上的脸色。”
“此前的市税,楚王殿下极力劝圣上,让商贾多交一份市税,以缓解户部的压力。”
“但圣上不听楚王的话,只听秦王的话,非但不让商贾多交一份市税,还说楚王不体恤百姓。”
“再有,圣上一直不喜朝臣结党营私,长公主和楚王和新晋的贡士多说了几句话,圣上就让人提醒长公主和楚王,要谨守臣子的本分。”
“那昨日那些贡士呢?”
“臣断断不信,秦王和那些贡士没有任何来往,他们就帮秦王妃出头。”
“可是,臣从未听过,圣上让人提醒秦王。”
周景恒苦笑:“楚王和秦王被如此区别对待,不止楚王和臣,楚王妃和家母她们也不敢多说一句。”
长公主冷哼,“你们倒是会察言观色,见风使舵。”
周景恒神色自若,“臣实在恐惧,只是臣一人也就罢了,若是连累了家人,可就是臣的罪过了。”
“臣别无所求,惟愿家人能平平安安的。”
长公主讥笑,“看不出周侍郎还是个大孝子。”
“既如此,你也不用在本宫面前聒噪了,回去看好你的家人。”
周景恒躬身,“臣今日前来,还有一事要告诉长公主。”
“圣上刚才放了秦王和崔寺丞他们。”
绥宁惊喜万分,“时慎出来了?”
“是。”周景恒应道:“听说是清净观那边出了大麻烦。”
“秦王和崔寺丞他们出来,连家也没有回,直接去清净观。”
“还有好几个御医,几百个禁军,也一起去清净观。”
“京城里禁军人数也多了,各处都守卫森严。”
“楚王殿下和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在打听。”
他说完,又躬身作揖,告辞离去。
长公主凝视着他远去的背影,皱起了眉头。
绥宁还沉浸在崔时慎被放出来的喜讯中。
她忙忙地就要回房梳妆打扮,“阿娘,我去看看时慎。”
“你站住。”长公主陡然喝道。
绥宁不情愿地停下脚步,“阿娘,我只去看时慎一眼,就看一眼,我就回来了。”
“你不许出门。”长公主说着,吩咐身边的丫鬟:“去把大门关好。”
“阿娘。”绥宁跺着脚,都要哭出来了,“我很久没有看见时慎了,他好不容易出来了,您就让我去看他一眼吧。”
长公主道:“现在不是你胡闹的时候,你乖乖地待在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