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岚苦笑道:“前几日殿下还和我说,悲田院,还有安置贫苦百姓要用的银子,他向户部拿,户部要磨蹭很久,才批给他。”
“有几次,事情紧急,殿下等不到户部的银子,就自己先拿出银子补上。”
“如今倒被户部咬了一口。”
“这世道,真是好人难做。”
“圣上也是,听信谗言……”
沈岚话刚出口,就意识到不妥,赶紧收住后面的话。
薛沉星略过她后面这两句话,平静地说道:“户部是楚王的人,此事定然是楚王陷害殿下。”
沈岚恢复如常,点头道:“户部的人一出来,我们就知道是楚王在给殿下下套了。”
“方才我父亲和兄长来过了,他们说,为今之计,只有证明殿下是清白的,才能打消圣上对殿下的疑心。”
“他们已经去托人打点,尽快查清悲田院的库房,是如何偷天换日,把好的粮米换成陈年粮米。”
“还有他们诬陷崔寺丞,帮殿下向商户索取银子一事。”
“我父亲说了,只要这两件事能查清,殿下也就可自证清白了。”
她看着薛沉星,补了一句:“崔寺丞也是一样的。”
薛沉星突然问沈岚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王妃可还记得,上元节时,楚王送了两盏灯笼给长公主?”
沈岚道:“记得。”
薛沉星道:“楚王向长公主示好,他们已经联手。”
“我觉得,此事是长公主帮楚王谋划的。”
“若是长公主给殿下设的圈套,只怕要查清这两件事情,有些麻烦。”
薛沉星正说着,门口有人叫道:“王妃,沈大人派人来传话。”
沈岚出去,不一会就回来。
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三娘子,我父亲刚派人来告诉我,悲田院看守库房的人,自缢身亡了,怀里有一封遗书,说是被我们殿下逼死的。”
“还有,大理寺的人去查问西市的商户,有几个商户说,崔寺丞暗示他们孝敬银子。”
“这两年,他们断断续续给崔寺不少银票,合计得有几千两银子。”
屋里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更糟的消息也传来了。
明羡的一个侍从来告诉沈岚,“事关命案,殿下和崔寺丞他们都被关进大牢了。”
沈岚脸上血色褪尽。
薛沉星咬着牙,“不愧是陪圣上打过江山的长公主,一出手就是雷霆手段。”
沈岚无力地坐在罗汉床上,头低垂着。
“长公主和楚王,这是要把殿下和崔寺丞一举弄死啊!”
“死无对证。”
“等到再细查那几个商户,可能也是死无对证了。”
沈岚陡然抬起头,“我去求圣上。”
“殿下到底是圣上的儿子,圣上不能听信一家之言。”
薛沉星看着沈岚,“王妃去求圣上的时候,要在宫门口求,要哭得大声一些,委屈一些,最好是带上孩子们一起去哭。”
沈岚怔了怔,“你的意思是……”
午后。
宣德门前响起了凄惨的哭声。
秦王妃带了三个孩子,跪在地上,放声大哭,哭喊秦王冤枉。
哭声引来了许多人围观,禁军统领劝不住,只得进宫回禀宣和帝。
宣和帝道:“她们想哭就让她们哭,别让人碰到她们就行。”
禁军听得不解。
秦王妃在宫门前嚎啕大哭,有损天家颜面,圣上怎不阻止他们?
但他也不敢问,领命退了出来。
禁军刚走,内卫就进来了。
宣和帝问道:“查得如何了?”
内卫不敢抬头,“臣如今知道的消息,和大理寺查到的一样。”
宣和帝冷冷地看着他。
内卫脊背生寒,“臣无能。”
宣和帝又问道:“崔娘子在做什么?”
内卫回道:“禁军和大理寺的人把店铺锁起来后,崔娘子先去太府寺,然后去秦王府。”
“从秦王府出来,崔娘子就回家了。”
“她神情如何?”宣和帝问道。
内卫回想着,说了一个重点:“崔娘子没有哭。”
“她没有哭?”宣和帝追问。
“是,”内卫应道:“臣看得很清楚,崔娘子神色是不好,但没有哭。”
宣和帝道:“知道了。”
“增加人手,盯着长公主和楚王,他们的人只要出门,就紧跟着。”
内卫退下。
宣和帝盯着面前某处,眸光明灭不定。
太监郑宝进来换下变凉的茶。
“郑宝,若是你至亲的人,突然被抓起来,关进大牢,你会哭吗?”
郑宝听到宣和帝的问话。
郑宝估摸着是和秦王妃有关,回道:“奴若是女子,会害怕,会哭。”
“可奴是男子,”他顿了顿,自嘲笑道:“也不算男子。”
“但至亲之人突然被关进大牢,奴会去问出了什么事。”
“若是有违律法,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
“是啊,女子会哭,她为何不哭?难道是不害怕?”宣和帝道。
郑宝不知道宣和帝口中的她是何人,眼看着宣和帝在思索着,他不再言语,端着茶盏轻手轻脚地退出。
宣和帝兀自望着面前某处,自言自语地问道:“她到底和常山郡王有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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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沉星回到家门前,看门的小厮告诉她:“夫人和大郎,二郎来了。”
薛沉星忙加快脚步。
崔夫人和崔时谦、崔时恪坐在正厅等着她。
薛沉星向崔夫人行礼,崔夫人道:“坐下吧,先商议如何把三郎救出来。”
崔时谦道:“我去大理寺打听了,如今查到的东西,对秦王和三郎很不利。”
崔时恪也道:“我去西市找那几个商户,他们的店铺都已经关了,旁边的人说是官府把他们带走了。”
“不知道是京兆府,还是大理寺,又或是圣上的内卫把他们带走的。”
崔夫人道:“我现在担心的是,三郎被关进大牢,有人会不会趁机下黑手?”
她说到此处,望着薛沉星径直道:“事态紧急,我也不说那些虚话了,你也不要嫌我说的话不好。”
薛沉星笑道:“我明白的。”
“只是,母亲也不用担心,三郎在大牢中,不会有人敢下黑手的。”
崔时谦道:“在圣上的眼皮底下,应该不会有人敢下黑手。”
薛沉星摇头:“不是因为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