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长,前面就是瓦西里哨所的位置了。”驾驶员指了指前方。
伊万中尉抬起头看了一眼。装甲车正行驶在一片开阔地上,左侧是封冻的河面,右侧是一片稀疏的樺树林。雪地白得晃眼,什么都看不见。
“停车。”
三辆装甲车呈一字队形停下来。步兵从车上跳下来,在装甲车两侧散开,枪口朝外。
伊万中尉从装甲车里钻出来,踩著积雪往前走。他走了两步,忽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地上的积雪看起来平整,但底下全是碎冰,一走就打滑。
“这破路。”他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尖,很细,像有什么东西正以极快的速度从某个方向呼啸著往这片逼近。他当过八年兵,打过仗,对空气中划破气流的声响有著最本能的警觉。
他在零点几秒內反应过来——炮弹。但不是大头向的榴弹砸下来的重力加速度速度。
是直射。是一发贴著雪尖平面钻过来的反坦克飞弹。
他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声。
第一发火箭弹从侧后方的樺树林里钻出来,拖著白色的尾烟,准確地命中了第一辆装甲车的履带。破甲战斗部在履带內侧炸开,装甲车的负重轮当场飞了一个,整辆车往左侧一歪,瘫在雪地里动弹不得。
紧接著第二发从同一方向飞来,打中了第三辆装甲车的后部发动机舱盖。破甲弹头以角度射入,击中动力舱,发动机立刻冒出一股青烟,履带哗啦啦崩出一截,像被一刀切开的蛇。
两辆车,一前一后,瘫了。
剩下的中间那辆装甲车手忙脚乱,车长在舱盖里拼命喊:“右前方!树林!方向右前方!机枪压制!”
车顶那挺pk重机枪响了。但射手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打——雪太白了,树太密了,弹道穿入林间的雪幕如同击中一堵墙,他只能朝著大概的方向泼洒弹药。
伊万中尉趴在雪地里,脑子嗡的一下。
哪儿来的火箭弹龙国边防军根本没有装备反坦克武器!他確认过的,情报上写得清清楚楚——对面就是一个边防排,轻武器,连门迫击炮都没有。
但刚才那两发火箭弹的弹道精准得不像话。不是蒙的,是瞄著打的。
“下车!全部下车!找掩护!”伊万中尉吼了一声。
步兵们从装甲车上跳下来,四散著往雪地里跑。有人趴在地上,有人往石头后面爬,有人抱著枪蹲在装甲车后面。
然后狙击手开始点名。
第一枪,机枪射手的脑袋往后一仰——演习弹的红顏料在他头盔上炸开一朵花。他愣在原地摸了摸头盔,骂了一声,蹲下去。
第二枪,副射手扑倒在地。
第三枪,步兵班长的胸口多了一个红点。
伊万的步话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叫:“班排长……点名……敌人点名……”他的手在发抖。他试图从这声音里判断出战场態势——可电台里充斥著杂音,唯一清晰的只有一句话。
“你们所有班排长,我们已经点名。”
那是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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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像在念一份战报。
伊万中尉趴在一个雪坑里,手按著步话机的通话键,刚要喊话,头顶就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一发迫击炮弹在距离他二十米的地方炸开,碎冰和雪沫子糊了他一脸。
他甩了甩脑袋,耳朵里嗡嗡响。然后他听见了步话机里传来的声音——不是杂音,是一个人在说话。
中文。
很平稳,像是坐在办公室里閒聊。
“第二组,左前方一百二十米,树根底下,两个。”
话音刚落,远处的狙击步枪就响了。
两声枪响,间隔不到一秒。
伊万中尉趴在雪里,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听不见林子里的人喊话,但能清楚地听见迫击炮装填的机械碰撞声和子弹出膛的闷响。每一声响之后,他手下的兵就少一个。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那个声音能看见他们。
它知道他们在哪儿。
它知道他们躲在哪棵树后面,趴在哪个雪坑里,缩在哪块石头底下。它甚至在確定收件箱里发什么响声之前就已经提前在那个位置上打了招呼。
他的排,三辆装甲车,將近三十个人,被一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对手围在一片开阔地里,像被按在砧板上剁肉似的,一刀接一刀,逃无可逃。
“指挥部!指挥部!我是伊万!我们遭到伏击!重复,我们遭到伏击……”伊万中尉抓著步话机的通话键拼命喊。
步话机那头传来指挥部焦急的回覆,接著便是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那个平稳的中文声音又在耳机里响了一下,像是有人在笑,又像是结束播报的句號。
“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演习判定结束后自行撤离。”
伊万中尉愣住了。演习判定什么演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红顏料——那是刚才一发迫击炮弹演习弹的溅射落点,传感器亮著红灯。他什么时候被击中的他根本没感觉到动静。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他的人趴了一地,胸口、头盔、胳膊上全是红顏料。有人在骂娘,有人蹲在雪地里抽菸,有的看著手里那支还没开过火的步枪发愣。
三辆装甲车,两辆趴窝,一辆困在原地不敢动。
机枪哑了。
电台哑了。
排里的指挥员也快被打光了。
伊万中尉慢慢站起来,把枪背到身后。他环视著这片白雪覆盖的战场,看不出一丝交火过的痕跡——唯一能证明这发生过战斗的,只有那两辆被打断履带的装甲车和“战死”在地上一身红点的人。
但他根本不知道敌人是从哪个方向冒出来的。
他甚至不知道对面有多少人。
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班排长在被点名之前,敌人就已经把子弹上好了膛,等著他们往枪口上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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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诺夫上校站在指挥部门口,已经站了二十分钟。
雪还在下,他的大衣肩上落了一层白。副官几次劝他回屋,他都像没听见一样,手里攥著一根快烧到滤嘴的烟,眼睛死死盯著远处那片白色的地平线。
刚才通讯兵传回的战报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撕一沓纸。电台兵蹲在机器旁边戴著耳机,手上的笔在记录本上飞快地划拉,每划拉几下就抬头看一眼伊万诺夫的背影,然后又低下头去。
“上校同志,”副官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二排刚才发回最后一次通讯,信號非常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