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確实排练过。
在密林营地里,石磊带著他那个小组,对著沙盘模擬了六次。每一次的目標都锁定在同一类哨所,每一次的战术动作都追求极限时间。林建的要求是“四十秒完成清场”——从炮弹出膛开始计时。
最后一趟排练,石磊做到了三十七秒。
现在是第四十秒,还是超了。他心想回去得加练。
“撤。”
石磊打了个手势,轻喝一声。
五个白色身影迅速消失在河滩长长的雪痕。
瓦西里躺在雪地里上被拉著,脑子里一片空白。
阵亡。
他当了十几年兵,打过仗,见过血,被炮弹炸过,被子弹擦过。但他从没经歷过这种——连敌人在哪儿都没看见,就“死了”。
而且这些龙国人为什么没有直接干掉他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头顶四百三十公里的轨道上,三颗卫星正缓缓掠过这片区域。
他更不知道,他的“阵亡”信號,已经通过卫星数据链,实时传回了四十公里外的密林指挥部。
林建看著屏幕上那个红叉,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
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
“收队。”他说。
通讯兵在电台里喊了一声:“各组注意,任务完成,按预定路线撤退。”
耳机里传来几声简短的回覆——“收到”“收到”“明白”。
林建把搪瓷缸子放下,走到帐篷门口,掀起门帘看了一眼。
外面还在下雪。
冰河岛的冬天,要持续五个月。
而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
冰河岛的冬天冷得能把人的鼻涕冻成冰柱。
伊万诺夫上校站在温暖的指挥部里——说是指挥部,其实就是一栋用原木垒起来的边防哨所,墙上掛著地图,墙角铁炉子烧得正旺,炉盖上搁著一把黑铁壶,壶嘴里冒著白汽。
他手里攥著电台话筒,已经喊了五分钟。
“瓦西里哨所,瓦西里哨所,我是指挥部,收到请回答。”
耳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伊万诺夫皱了皱眉,把话筒递给旁边的通讯兵:“换频率再呼。”
通讯兵拧著旋钮,换了个频率重新呼叫。还是沙沙声。再换,还是沙沙。通讯兵把耳朵贴在耳机上,拧得手指头都酸了,最后抬起头来,脸色有点发白。
“上校同志,所有频率都呼叫过了,没有回应。”
“设备故障”
“刚才还能通,现在所有频道都像掉进了黑洞,连背景噪音都比平时小。”
伊万诺夫把大衣扣子解开,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白茫茫一片,雪下得跟筛麵粉似的,能见度不到五十米。这种天气,无线电信號受干扰也不是没可能。
“派通讯兵骑马过去看看。”
通讯兵应了一声,背上步枪出了门。马靴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很快消失在风雪里。
伊万诺夫回到地图前,拿起铅笔在瓦西里哨所的位置画了个圈。这个哨所是他亲自选的——河滩突出部,视野开阔,能控制龙国方向三条主要的通道。只要这颗钉子钉住了,对面就別想悄无声息地摸过来。
“上校同志,茶。”副官端来一杯热茶,加了牛奶和糖。
伊万诺夫接过来喝了一口,甜的。他喜欢甜的。在这个鬼地方,甜味能让人觉得自己还活著。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通讯兵走了四十分钟了,按理说应该到了。
正想著,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马蹄声,是跑步声。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满身是雪的侦察兵跌跌撞撞衝进来,棉帽上全是冰碴子,脸冻得青紫,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怎么回事”伊万诺夫放下茶杯。
侦察兵缓了两口气,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上校同志……瓦西里哨所……瓦西里哨所被连锅端了!”
伊万诺夫手里的铅笔停在半空中。
“什么叫连锅端了”
“全没了,五个人,机枪、电台、弹药,全没了。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哨所里就剩几根撬棍和一些菸头。地面上的脚印早就被雪盖完了。附近连一发子弹壳都没找到。龙国边防军说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事。”
侦察兵喘著粗气,眼眶里有根根血丝:“我们问龙国哨所是不是他们干的,他们反问我:你们的人又跑丟了没等我们交涉完就先关了哨所大门。”
伊万诺夫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把铅笔往桌上一摔,铅笔断成两截。
“一个哨所,五个人,三挺机枪,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连声枪响都没有”
侦察兵点点头。
“龙国人怎么说”
“他们说没看见,不知道,跟他们没关係。”
“放屁!”伊万诺夫一巴掌拍在桌上,搪瓷缸子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板,“跟野兽都能看见踩出来的是两排人的手杖棍印,会是野兽叼走的”
他转身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命令一连二排,三辆装甲车,一个步兵排,立刻出发前往瓦西里哨所区域,给我查清楚是怎么回事。把龙国边防军那个哨所也给我围了。”
“是!”
传令兵跑出去,装甲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很快在风雪中响起。
伊万诺夫站在窗边,看著那三辆装甲车排成一字纵队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幕里。他掏出烟点上,火柴擦著的那一下,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
这片边境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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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援排出发的时候,排长伊万中尉坐在第一辆装甲车里,地图摊在膝盖上,手里捏著一支铅笔在画路线。
他对这个任务不太在意。
瓦西里哨所的五个人“失联”——这种事在边境上不是第一次发生。有时候是设备坏了,有时候是哨兵偷懒跑回屋睡觉了,有时候是电台兵把频率拧错了。上次有个哨所三天没联繫上,结果发现是通讯兵喝醉了,把话筒踢到床底下去了。
伊万中尉甚至觉得这次大概也是类似的情况。大惊小怪,他心想。龙国那些兵,软得跟麵团似的,借他们三个胆子也不敢在边境上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