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的夜是从不安静的。
即便钟楼的报时声已经敲过了十一下,红堡下方的城市里依旧有无数声音在黑暗中涌动。妓院的笑语、酒馆的斗殴、港口的浪涛、老鼠在阴沟里的窸窣,以及那些比老鼠更见不得光的人,在阴影中交换着足以让王国倾覆的秘密。王舜站在塔楼的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的石质窗台。窗外的天空被万家灯火映成一种浑浊的暗红色,看不见星星,仿佛整座城市都在用烟雾和尘埃构筑一个巨大的穹顶,将所有人牢牢地困在其中。
“提督,您的宵夜。”
声望的脚步声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王舜身侧,将一盏精致的银质托盘放在窗边的矮柜上。托盘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奶油蘑菇汤,两块烤得金黄酥脆的面包,还有一小碟从镇守府紧急传送过来的腌萝卜——逸仙的拿手小菜,说是“开胃祛湿”,虽然王舜至今没搞懂这玩意儿和祛湿有什么关系。
“丹妮莉丝小姐已经睡下了。”声望一边替他整理披风的领口,一边用那种永远波澜不惊的语调汇报,“列克星敦小姐在给她做睡前按摩,帮助稳定精神力波动。汉考克小姐完成了红堡外围的第十二道感应陷阱布置。赤城小姐…在厨房和御厨长就‘和食与维斯特洛炖菜的灵魂差异’进行了长达四十分钟的辩论,目前以御厨长哭着认输告终。”
王舜忍不住笑了一声,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浓郁的奶香和蘑菇的鲜味在舌尖化开,总算驱散了几分心头的阴霾。
“北方有消息吗?”他问。
声望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从袖中抽出一卷被火漆封住的薄羊皮纸,火漆上是守夜人军团的黑城堡印记:“半小时前刚到的渡鸦。杰奥·莫尔蒙总司令的加急信件。”
王舜放下汤碗,接过信件展开。莫尔蒙的字迹潦草得像是鸡爪子在雪地上乱划,但内容却字字惊心:
“黑雪已至长城以北三十里。鬼影森林冻毙。异鬼活动频率倍增,出现新型‘黑冰巨人’,半神级。守夜人损失四百七十余众,已退守长城第一道城墙。请求立即增援。另:伊蒙学士发现,黑雪之中蕴含虚空腐蚀微粒,凡人接触超过一个时辰即出现冻伤坏死,且伤口无法愈合。凛冬…提前了。”
信纸在王舜手中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三眼乌鸦在裂隙里留下的那句“凛冬将至”言犹在耳,但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夜王的苏醒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仿佛有人…在故意加速这个过程。
“泰温。”王舜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提督?”声望微微歪头。
“没什么。”王舜将信纸凑近烛火烧掉,看着灰烬飘进窗外的夜风中,“准备一下,我要出门。”
“现在?去赴瓦里斯的约?”
“对。午夜,贝勒大圣堂地下墓室。”王舜转过身,眼神锐利,“带维内托和赤城。列太太留守保护丹妮莉丝,汉考克继续监控红堡出入口。至于你…”
“声望当然随行。”女仆长已经开始从床底拖出一个黑色的皮质箱子,动作熟练地检查里面的装备,“夜间外出,需要携带照明弹三枚、秩序净化手雷两枚、应急绷带五卷、以及…”
“停。我们不是去打仗,是去谈判。”
“根据女仆守则补充条款第A-17条,”声望面无表情地拉上箱子拉链,“所有‘谈判’本质上都是未宣战的军事冲突。有备无患。”
一刻钟后,三道身影如同幽灵般从红堡的侧门滑出,融入了君临的夜色。王舜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连帽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维内托则把标志性的白色长发盘起藏进兜帽里,红色小皮鞋换成了便于行动的软底靴,但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地嘟囔着:“居然让I国海军旗舰在这种臭水沟里钻来钻去…长官,回去之后您欠我一次地中海度假。”
“带你去热那亚吃冰淇淋,管够。”王舜小声说。
“…两球。”
“三球。”
“成交。”
赤城走在最后面,红色的和服在夜色中换成了深紫色的夜行衣,但那柄从不离身的折扇依然捏在手中。她的脚步轻得像是在飘,偶尔在经过某些阴暗角落时,扇子会微微一抬,几团几乎看不见的狐火便悄无声息地钻入黑暗中,驱散可能存在的耳目。
君临的夜晚街道比白天更加危险。醉汉横躺在阴沟里,野狗在争抢发臭的残羹,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缩在墙角,用饥饿的目光盯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王舜从口袋里摸出几块赤城做的樱花糕——本来是给丹妮莉丝准备的零食——放在了那些孩子面前。
“大人…”一个最小的女孩怯生生地开口。
“快吃,然后躲起来。”王舜压低声音,“今晚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门。”
孩子们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赤城看着这一幕,狐狸般的眼睛少见地没有了戏谑,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提督大人,您总是这样。明明背负着拯救世界的任务,却还要在每一个路过的可怜人身上浪费时间。”
“因为拯救世界本身就是由这些‘可怜人’组成的。”王舜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如果连路边的孩子都护不住,还谈什么护住七国?”
贝勒大圣堂矗立在维桑妮亚丘陵的顶端,七座水晶尖顶在夜色中如同指向天空的利剑。这里是七神信仰的中心,也是无数历代国王和总主教长眠之地。但很少有人知道,在圣堂华丽的祈祷大厅之下,还隐藏着一片巨大的地下墓室——那里埋葬着贝勒一世以来的历代总主教,以及许多被教会视为“异端”的秘密。
“入口在后面的园丁小屋。”瓦里斯的纸条上这样写道。
三人绕到圣堂后方,找到了那座破败的石屋。屋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堆发霉的草料和几件生锈的园艺工具。王舜按照纸条上的提示,将墙壁上一块特定的石砖按下去三秒——地面传来沉闷的隆隆声,草料堆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
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腐朽的木头、潮湿的石头和某种…古老香料混合的味道。石阶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出微弱荧光的苔藓,勉强能照亮脚下的路。维内托走在最前面,双手已经具现化出了两门缩小版的副炮,血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像两粒燃烧的红宝石。
“有活人的味道。”她低声说,“还有…某种很老的魔法。比三眼乌鸦那棵树还老。”
“是旧神时代的遗迹。”赤城用扇子点了点下颌,“准确地说,是安达尔人入侵之前,森林之子在这里修建的‘聆听之间’。后来被七神教会改建成墓室,但核心部分一直封存着。”
王舜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赤城小姐在厨房里和御厨长辩论的间隙,顺便翻阅了圣堂的机密藏书阁哦。”赤城得意地摇了摇扇子,“知识就是力量,提督大人”
石阶延伸到地下约三十米处,豁然开朗。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高耸,上面绘满了已经斑驳脱落的壁画——画中描绘的不是七神,而是更加古老的形象:巨大的鱼梁木、飞翔的乌鸦、以及一条盘绕世界的金色巨龙。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石质的圆桌,桌上点着几支白色的蜡烛。而在圆桌旁边,一个肥胖的光头身影正静静地等待着。
“王舜大人,您来了。”瓦里斯站起身,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永远猜不透真实情绪的笑容。他今天没有穿那身花哨的锦袍,而是换了一件朴素的灰色修士长袍,看起来更加…平凡,也更加危险,“我还担心您会因为害怕陷阱而爽约呢。”
“怕啊,当然怕。”王舜大大咧咧地走到圆桌旁,拉过一张石凳坐下,“但转念一想,瓦里斯大人如果要杀我,根本不用这么麻烦。您在红堡里的‘小鸟’们,随便在晚饭里下点毒,我就去见七神了。”
“七神可不会欢迎一个来自世界之外的灵魂。”瓦里斯微笑着,目光转向维内托和赤城,“两位小姐也请坐吧。今夜我们要谈的事情…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站着就行。”维内托抱着双臂靠在墙边,副炮的炮口若有若无地对准瓦里斯的方向,“I国海军不习惯和藏头露尾的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真遗憾,我本来还准备了上好的青亭岛葡萄酒。”瓦里斯叹了口气,从桌下取出一个陶罐,给自己倒了一杯,“既然只有我一个人享用,那就不客气了。”
他抿了一口酒,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那双藏在肥肉里的小眼睛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两柄从天鹅绒中抽出的匕首。
“让我们开门见山吧。”瓦里斯的声音依然轻柔,但内容却如同冰雹般砸落,“泰温·兰尼斯特已经疯了。或者说,他已经不是他了。”
王舜的身体微微前倾:“什么意思?”
“三个月前,凯岩城的工人在扩建地窖时,挖穿了一面古老的石墙。墙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洞穴中央有一尊冰雕——一个身穿黑甲、头戴冰冠的骑士。”瓦里斯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是在倒计时,“泰温看到了那尊冰雕。从那天起,他就开始变了。他的眼睛偶尔会变成淡蓝色,他的体温比常人低,他不再吃肉,只喝冷酒。最重要的是…他开始和一个‘不存在的人’对话。”
“夜王的使者。”王舜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的。一个只有泰温能看见的黑袍人。”瓦里斯点点头,“那个使者给了泰温一个交易:泰温帮助夜王打开维斯特洛的‘ season lock’——也就是控制季节流转的世界规则——作为回报,夜王将让泰温成为‘永冬之地的摄政王’,统治所有被冻土覆盖的王国。”
“而泰温答应了。”
“他不仅答应了,他还开始执行。”瓦里斯从怀中掏出一块留影水晶——这是他用某种厄斯索斯巫术制作的记录工具——放在桌上。水晶中投射出一幅画面:凯岩城的某个密室里,泰温·兰尼斯特跪在一个黑袍人面前,两人的手掌交叠,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黑袍人手中流入泰温的身体,“这是十天前的画面。我的…一个线人冒死记录下来的。”
王舜盯着水晶中的画面,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泰温·兰尼斯特,七国最有权势的领主,竟然主动向虚空投诚。这不仅仅是一个人的背叛,这意味着整个西境都可能已经被虚空渗透。
“瑟曦的戒指也是他的手笔?”
“是。但那枚戒指最初不是给瑟曦的,而是给劳勃的。”瓦里斯纠正道,“泰温原计划通过瑟曦将戒指送给劳勃,慢慢腐蚀国王的神智,让他在不知不觉中成为虚空的傀儡。但您提前揭露了戒指的秘密,打乱了他们的计划。所以现在…”
“现在他们会加快速度。”王舜接过了话头,“夜王提前苏醒,黑雪提前降临,都是因为泰温在催促。他想趁着七国还没反应过来,一举拿下君临。”
“正是如此。”瓦里斯叹了口气,“王舜大人,我经营情报网络二十年,见过无数阴谋和背叛。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不是权力的游戏,这是生存的战争。如果夜王完全苏醒,维斯特洛上的每一个人——包括我,包括我的小鸟们——都会变成冰雕。所以…”
他站起身,对着王舜深深鞠了一躬:“我选择站在您这边。不是因为您善良,不是因为您正义,而是因为…您赢过。在绝境长城,在虚空裂隙,您赢了。在这个所有人都注定要死的世界里,您是唯一一个能带来奇迹的人。”
王舜沉默了片刻。他看着眼前这个光头胖子,心中百感交集。瓦里斯在原着中是一个复杂到极点的角色,他不为任何家族服务,只为了“王国”这个抽象的概念而行动。他的手段肮脏,他的过去成谜,但在面对真正的灭世危机时,他比那些满嘴 honor的贵族更有觉悟。
“我接受你的效忠。”王舜站起身,伸出右手,“但有一个条件——从现在开始,你的‘小鸟’们不仅要为我提供情报,还要负责在君临城内传播‘凛冬将至’的真相。让每一个人都知道,北方来的不只是寒冷,还有死亡。恐慌有时候比动员令更有效。”
瓦里斯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软绵绵的,像是没有骨头,但掌心却异常冰凉。
“成交,王舜大人。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赤城的折扇突然“唰”地一声完全展开,狐狸眼中的慵懒瞬间化为凛冽的杀意:“提督,趴下!”
几乎在同一瞬间,维内托的副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Fuo!”
金色的能量弹划破黑暗,击中了穹顶上方某个阴影处。那里原本空无一物,但在被命中的刹那,一道扭曲的黑色人影从虚空中跌落,伴随着刺耳的嘶叫声。那不是人类,而是一个由纯粹暗影构成的刺客,身体如同液态的墨汁,手中握着两柄泛着紫光的匕首。
“Assassi! Tre di loro!”维内托大吼,血红色的瞳孔中战意暴涨。她的舰装在瞬间展开到半展开状态,两门三联装副炮在肩膀上方旋转,对准了大厅的三个不同方向,“Sistra! Destra! Sopra!”
更多的黑影从黑暗中涌出。三个、五个、十个…它们仿佛是从墙壁的阴影中直接“渗”出来的,没有面孔,只有模糊的轮廓和那双散发着冰蓝色幽光的眼睛。它们的动作快得惊人,如同蝙蝠一般在空中滑翔,手中的虚空匕首带起一道道紫色的轨迹。
“虚空影裔…三眼乌鸦的走狗!”瓦里斯脸色大变,肥胖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后翻滚,躲到了石桌下方,“王舜大人,它们的目标是您!小心匕首,上面有‘永冬之毒’,半神以下触之即死!”
“废话!我看出来了!”王舜已经抽出了秩序长剑,金色的光芒在剑身上流淌。他挡在瓦里斯身前,一剑劈向一个从侧面袭来的影裔。剑刃与虚空匕首碰撞,迸发出刺目的火花,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连退三步,虎口发麻。
这些影裔的力量远超之前的异鬼杂兵,每一个都达到了史诗级的水准,而且它们配合默契,显然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暗杀部队。
“提督大人,请退后。”赤城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冰冷。她向前迈出一步,深紫色的夜行衣在能量激荡中猎猎飞舞,手中的折扇缓缓举起,“これはちょっと…面倒ですね。でも、邪魔する子は…仕方ありません。”
狐火爆发。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赤红色火苗,而是一种近乎白炽的、散发着恐怖高温的金白色火焰。赤城的身后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狐狸虚影,九条尾巴在虚空中摇曳。她轻轻一挥扇,白炽的狐火便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而去,将三个试图从侧翼包抄的影裔瞬间吞没。那些由暗影构成的怪物在狐火中发出了凄厉的惨叫,身体如同蜡像般融化、蒸发。
“Vieni qui, bastardi!”维内托在大厅另一侧已经杀红了眼。她的半展开舰装全速运转,两门副炮交替轰鸣,每一发能量弹都精准地命中一个影裔的核心。当两个影裔试图近身缠斗时,她直接收起了副炮,双手具现化出两柄金色的光刃,以一种与娇小体型完全不符的狂暴姿态冲了上去。
“Non passare! Questoè il doio del Rega del Mediterraneo!”
光刃与虚空匕首在黑暗中碰撞出无数火星。维内托的战斗风格和她平时傲娇毒舌的模样截然不同——那是一种纯粹的、野兽般的杀戮美学。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经过千锤百炼的弹道计算,每一刀都斩在敌人最脆弱的能量节点上。一个影裔从背后偷袭,她甚至没有回头,左脚向后一踹,精准地踢碎了对方的脊椎骨,然后顺势旋身,光刃将其斩成两段。
但影裔的数量太多了。十个、十五个…它们仿佛无穷无尽地从黑暗中涌出,而且越来越多地集中向王舜所在的位置。
“它们想消耗我们的体力!”王舜一边挥剑格挡一边大喊,“赤城,用大范围净化!维内托,收缩防线,保护瓦里斯!”
“了解!”赤城深吸一口气,折扇在胸前交叉。她身后的九尾狐虚影骤然凝实,九条尾巴同时指向天空,“それでは…本気で参りましょう。提督、目を闭じてください。”
“等等,你要干什——”
“玉藻前の真髄…『天照』!”
白炽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那不是火焰,那是光——纯粹到极点、炽热到极点的秩序之光。赤城以自身为媒介,将体内的狐火压缩到极限后一次性释放,创造出了一个人工的小型太阳。整个地下墓室在这一瞬间亮如白昼,所有的阴影被彻底驱散,所有的黑暗被灼烧成虚无。
影裔们发出了集体性的惨叫。它们是由暗影构成的生物,而光就是它们的克星。在“天照”的照耀下,它们的身体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积雪,迅速消融、气化。十五个影裔,在这一击之下损失了十一个,剩余的四个也身受重伤,仓皇地向出口逃窜。
“想跑?”维内托冷笑着举起副炮,“Mai piu! Sparo fale!”
四发追踪弹脱膛而出,精准地命中了四个逃窜的影裔。爆炸声在地下墓室中回荡,最后一点虚空能量也被净化殆尽。
光芒散去,赤城摇晃了一下,脸色苍白如纸。王舜连忙冲过去扶住她:“赤城!你怎么样?”
“…有点…透支了呢。”赤城虚弱地笑了笑,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不过没关系…休息一下就好。提督大人…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笨蛋,下次别用这么危险的招式!”王舜又气又心疼,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秩序结晶塞进她手里,“先吸收这个恢复能量。瓦里斯!瓦里斯你还好吗?”
石桌下方传来一阵咳嗽声。瓦里斯狼狈地爬了出来,灰色长袍上沾满了灰尘,但看起来没有受伤。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右手上时,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他的右手掌心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紫黑色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手腕蔓延。
“…我被擦到了。”瓦里斯的声音颤抖起来,“那些影裔的匕首…在穿过石桌缝隙的时候,擦到了我的手。”
王舜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冲过去抓住瓦里斯的手腕,秩序之力不要钱地往伤口里灌,但那紫黑色的腐蚀线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向上蔓延。瓦里斯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呼吸变得急促,肥胖的脸颊上出现了一层不祥的霜花。
“永冬之毒…没有解药。”瓦里斯苦笑了一声,声音越来越弱,“看来…这就是我的结局了。真讽刺…我躲过了二十无数次的暗杀,最后却死在一场…意料之外的擦伤上…”
“闭嘴,你不会死。”王舜咬紧牙关,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那是他从镇守府带来的“秩序净化药剂”,存货只剩三瓶,“把这喝了!全部喝完!”
瓦里斯愣了一下,然后接过瓶子,将里面金色的液体一饮而尽。药剂入腹的瞬间,他全身猛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紫黑色的腐蚀线在金色光芒的追逐下疯狂扭动,像是两条在他血管里打架的毒蛇。最终,金色光芒占据了上风,将腐蚀线一点点逼出体外,化作一缕黑烟从伤口中飘散。
瓦里斯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但他的手…保住了,命也保住了。
“…这是…什么神药?”他有气无力地问。
“比神药更珍贵的东西。”王舜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秩序侧的净化精华,用一点少一点。你欠我一条命,瓦里斯。”
“…我欠您…两条。”瓦里斯闭上眼睛,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真诚的微笑,“刚才…您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我就已经欠您一条了。”
维内托走过来,半展开舰装缓缓收回。大萝莉看了一眼狼藉的战场,踢了踢脚边一块影裔残留的冰晶碎片,撇撇嘴:“Ventidue. Ventidue neici, tutti eliati.长官,下次能不能别在这种狭窄的地方约架?我的炮管差点刮到天花板。”
“能活着就不错了。”王舜扶着赤城站起来,又拉了一把瓦里斯,“瓦里斯,你说的那个可以用来建立秩序信标的‘封印核心’,在哪里?”
“在大厅最深处…那扇石门后面。”瓦里斯指了指圆形大厅的另一端,那里有一扇几乎被苔藓完全覆盖的石门,上面刻满了森林之子的古老符文,“但打开它需要‘纯净的自然之力’…我试过很多次,都失败了。”
王舜和赤城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纯净的自然之力?”王舜从口袋里掏出一片东西——那是离开黑城堡前,老森林之子交给他的母龙逆鳞,“您看这个够不够纯?”
瓦里斯的眼睛瞪得溜圆。
“…王舜大人,”他喃喃道,“您到底还藏了多少底牌?”
“足够打完这场战争的。”王舜走到石门前,将逆鳞按在了门中央的凹槽中。
金色的光芒从凹槽中爆发,沿着符文的纹路迅速流淌。石门发出了沉闷的轰鸣声,缓缓向两侧开启。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密室,中央矗立着一根晶莹剔透的水晶柱,柱体内部流淌着如同液体星光般的能量。
“这就是…旧神时代的‘聆听之间’核心。”瓦里斯的声音中带着敬畏,“也是整个维桑妮亚丘陵地脉能量的汇聚点。”
王舜走上前,将双手按在水晶柱上。秩序之力从他体内涌出,与水晶柱中的能量产生共鸣。片刻之后,一道金色的光柱从水晶柱顶端射出,穿透层层岩石和土壤,直刺夜空。
在君临城的上空,一道淡金色的光幕以贝勒大圣堂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扩散。光幕所过之处,空气中那些肉眼看不见的虚空微粒被纷纷净化。城中的百姓们惊讶地发现,原本阴冷潮湿的夜晚突然变得温暖了一些,而那些在暗处蠢蠢欲动的不安气息,也如同阳光下的露水般消散无踪。
秩序信标,建立成功。
当王舜三人从地下墓室返回地面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赤城的脸色恢复了一些,正靠着王舜的肩膀打瞌睡;维内托一边走一边抱怨着靴子沾了虚空污泥,回去要洗三遍;瓦里斯则因为净化药剂的副作用而步履蹒跚,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瓦里斯,”在分别前,王舜突然开口,“你之前说,你成为太监是为了封印某种虚空侵蚀…那是真的吗?”
瓦里斯停下脚步,背对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这位君临最着名的情报总管缓缓转过身,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和笑容。他的眼睛里不再有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精明,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悲伤。
“是真的。”他轻声说,“我来自密尔。小时候,我被一个虚空信徒团体掳走,他们试图把我变成‘容器’。一位红袍巫师救了我,但他告诉我,想要阻止虚空的侵蚀,必须切除被感染的部分。所以我…选择了活下去。”
“以这种方式?”
“以这种方式。”瓦里斯重新挂上了那副面具般的微笑,但眼中的悲伤却怎么也藏不住,“至少我还活着,还能为这个世界做一点小事。王舜大人,有些人活着是为了权力,有些人是为了荣耀…而我,只是想守护那些和我一样、在黑暗中无处可去的‘小鸟’们。”
王舜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你会看到黎明的,瓦里斯。我保证。”
瓦里斯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消失在晨雾中。
回到红堡时,天已经大亮。王舜刚踏进塔楼的门槛,就看见列克星敦一脸焦急地迎了上来:“提督!您终于回来了!出大事了——北方传来紧急军情,同时…丹妮莉丝小姐她…”
“她怎么了?!”
“她一大早就醒了,然后…一直盯着北方看。她说,她‘听见’了什么东西的心跳。非常巨大,非常古老…就在霜雪之牙山脉的方向。”
王舜快步走到丹妮莉丝的房间。银发少女正站在窗前,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袍,白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在晨光中如同流动的白银。她的眼睛完全变成了淡金色,瞳孔中倒映着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景象。
“提督大人…”她没有回头,声音空灵得像是来自遥远的天际,“他醒了。那个被冰封的王者…他的心脏跳动了第一下。黑雪只是前奏…当他的心脏跳动第十二下时,整个北境…都会被冻结。”
王舜走到她身边,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还有多少时间?”
“按照现在的频率…十二天。”丹妮莉丝转过头,金色的眼眸中终于恢复了些许人类的情感,但那里面满是恐惧和无助,“我们只有十二天了。”
房门被推开,艾德·史塔克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提利昂·兰尼斯特。北境公爵的脸上写满了凝重,手里捏着一卷刚刚拆开的渡鸦信件:“王舜大人,绝境长城发来最新消息。莫尔蒙总司令…牺牲了。”
“什么?!”
“黑雪中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夜王先锋’——一种半神级的冰霜巨龙。莫尔蒙在组织撤退时被龙焰正面击中…他的遗体已经被俾斯麦小姐抢回,但长城的第一道城墙已经失守。守夜人…正在退守第二道防线。”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提利昂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张羊皮纸:“这是我通过…某些渠道,搞到的泰温军队调动图。西境的先锋部队三千人已经抵达金牙城,主力两万人正在凯岩城集结。但奇怪的地方在于——泰温没有把军队开往北方,而是在向东南方向移动。”
“东南?”王舜皱眉,“那是…河湾地的方向?”
“不,更精确地说,是朝着黑水湾的方向。”提利昂的声音低沉,“如果我的判断没错,泰温打算在夜王降临的同时,从海上奇袭君临。他想趁着全城混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北方时,拿下红堡。”
王舜闭上了眼睛。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所有的情报碎片拼接在一起:夜王十二天后完全苏醒,泰温计划海上奇袭,瑟曦被软禁但仍有暗中动作,君临的贵族们还在为了权力勾心斗角…
时间,已经不站在他们这边了。
“召开紧急会议。”王舜睁开眼,目光中不再有丝毫犹豫,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不是御前会议,是战争会议。所有能参战的人——艾德、史坦尼斯、蓝礼、提利昂,还有瓦里斯——全部参加。另外…”
他看向舰娘们,看向丹妮莉丝,声音沉稳如山:
“通知镇守府。让逸仙、吹雪、北宅…让所有人做好跨世界传送的准备。这一仗,我们要动用全部力量。”
“是!”列克星敦、维内托、赤城、声望、汉考克齐声应答。
丹妮莉丝握紧了王舜的手,金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火焰:“提督大人,我也要去。去北方,去面对他。母龙的力量…是为了这一天而传承给我的。”
王舜看着她,看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好。但有一个条件——你必须活着回来。”
“我答应您。”
与此同时在红堡最深处,梅葛楼。
瑟曦·兰尼斯特坐在黑暗中,没有点灯。她的面前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兜帽下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两点冰蓝色的幽光在闪烁。
“你的父亲背叛了你。”黑袍人的声音像是冰层碎裂,“泰温·兰尼斯特想要独揽大权,他不打算让你成为女王,只打算让你成为…祭品。”
瑟曦的手指紧紧攥住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黑袍人缓缓伸出手,掌心中躺着一枚黑色的冰晶,“龙石岛女伯爵的血。只要一滴,我就能切断她与母龙核心的联系。届时,她将只是一个普通女孩,而你…将成为永冬之地唯一的女王。”
瑟曦盯着那枚冰晶,碧绿色的眼睛中闪过挣扎、贪婪和…恐惧。但最终,欲望战胜了理智。她伸出手,握住了那枚冰晶。
“成交。”
黑袍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身影如同雾气般消散在黑暗中。
而在梅葛楼门外,詹姆·兰尼斯特背靠着墙壁,金色的铠甲在黑暗中失去了光泽。他听见了房间里的一切,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一样刺进他的心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为了保护无辜者而杀死疯王的手。然后,他缓缓握住了剑柄。
这一次,他要保护的,不再是某个家族,不再是某个王座。
而是…这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