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带来的嗜血冲动,在绝对的恐惧面前短暂地被强行压制了。
但只是两秒。
因为远处那个巨大的脚步声在缓缓靠近。
兽人阵列最后方。
泰坦霸主一直在看。
它暗金色的眸子穿过混乱的战场,目光在三个位置上来回切换。
豁口处的金色壁障。
城墙上铺开的灰白色光幕。
城墙下方那道黑红色的火焰身影。
规则之力。
这个词不是它自己总结出来的。
近百年前它吃掉过一个人类超凡者,那个人类在被吃掉之前说了很多关于人族力量体系的东西,试图用情报换活命。
它听完之后还是把他吃了。
但那些信息记住了。
一个月前,那群黑皮肤的怪人,领头的那个也有一种古怪的紫色力量。
被它一拳打碎了。
图腾之力直接排斥掉,和拔掉扎在肉里的刺没什么区别。
但眼前这道金色壁障不一样。
没有侵蚀性,不试图吞噬或改造,只负责硬生生挡住所有攻击。
如果自己一拳砸上去,图腾之力能不能和碎掉紫火一样碎掉它。
不确定。
泰坦霸主抬起头,暗金色瞳孔越过城墙,越过火焰,越过金色壁障,落在城墙最高处的某个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它的鼻子抽动了一下。
极高的天空中,有气息。
不止一道。
很强。
强到让它后背的图腾都在发烫。
泰坦霸主缓缓收回了刚抬起的脚。
重新站定。
不急。
再看看。
就在它收回脚的同一刻。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城外交战区域急速后退。
雪狼兽王。
它连续两次强行逼退了杨展宏的阴影突刺,同时以图腾之力震碎了高杰的灵魂旋律追击,借反冲力极速后撤。
几个起落就退回到了泰坦霸主身侧。
杨展宏和高杰没有追上去。
兽王退走的方向布满了密集的兽人精锐方阵,强行深入无异于自投罗网。
两人退回城墙外围警戒线,浑身挂满伤痕,暂时脱离了战圈。
它的身上多出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口,雪白毛发被涌出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它没去舔伤口,直接开口,吐出人类的语言。
声音比泰坦霸主尖锐许多。
“前面的豁口攻不进去。”
“那个人类的金色光罩非常古怪,我们的重装兵撞上去反而会被光罩直接震伤五脏。”
“加上那层灰白色的诡异光芒覆盖了全场,族人们的图腾之力被严重压制了。”
泰坦霸主缓缓伸出巨大的手掌。
它伸手抓起旁边一块从城墙上崩落的玄铁巨石。
数吨重的玄铁巨石在它手里和软泥别无二致,直接被硬生生捏成了一个变形的铁饼。
它随手把铁饼扔在地上,发出一声令人耳鸣的巨响。
“攻不进去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那就不要走什么豁口了。”
泰坦霸主那双暗金色的眸子盯着前方的城墙。
“连带那面金色盾牌,还有那整段玄铁城墙,全给它们砸成平地。”
它迈开了步伐。
五米高的身躯往前走,前方那些挡路的普通兽人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推开。
整条战线随着它的动作产生了明显的动摇。
它走到阵列前方。
一头被祁炎那一刀吓得四肢瘫软的豹族兽人瘫在地上发抖。
泰坦霸主低头看了它一眼。
然后张开大嘴,一把抓起那头豹族兽人,连皮带骨塞进嘴里。
咀嚼的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它在进食补充体力。
吃自己人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泰坦霸主咽下嘴里的碎肉,暗金色的眸子盯着城墙下的祁炎,又看了一眼豁口处的王发财。
“人类的规则,很有意思。”
它再次开口,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嘲弄。
“但这层壳子,保不住你们的命。”
城墙上。
祁炎从城墙下重新跃回了城头。
落地时脚步微微一顿,很快稳住。
从虚界碎片到如今的战场,体内七成的储备又消耗了两成,双焰的亮度比刚抵达镇骨城时暗了不少。
他站在城墙最外缘,居高临下看着两百米外那尊缓步走来的暗金色身影。
黑色火莲在掌心慢慢转动。
刚才那句说壳子保不住命的话传遍了整个战场。
祁炎的声音混合着雄浑魔力,清晰地传遍城墙内外每一个角落。
“变数?”
“你对变数的理解未免也太肤浅了点。”
泰坦霸主的脚步顿了一瞬。
陈平拖着大刀走到他身边,看着远方那个正在逼近的庞然大物。
“这大块头一看就不好惹。”
他压低声音。
“刚才杨展宏他们和狼王打了那么半天,这大块头连动都没动一下。它在找我们的防御底线。”
“那就把我们的底线直接划给它看。”祁炎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省得它一直躲在后面指手画脚当缩头乌龟。”
陈平看了一眼祁炎年轻的侧脸。
“你打算怎么弄,难道隔着这么远跟它骂街吗。”
“骂街是最低级的沟通方式。”
祁炎抬起右手,张开五指,离明阳火和九幽冥焰在掌心剧烈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我更喜欢用物理方式直接帮它开窍。”
两百米外,泰坦霸主把祁炎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它巨大的鼻孔里喷出一股白色的气流。
“人类的嘴巴永远比实力更硬。”
“你们引以为傲的规则之力在绝对力量面前不值一提。”
“在我们的肉身面前,你们的规则不过是一碰就碎的纸片。”
它抬起右手,伸出一根和石柱差不多粗的手指,隔着距离指着城墙上的祁炎。
“今天这座城里的人跑不掉。”
“全都会变成我部族过冬的储备口粮。”
“你会是第一个被放上烤肉架的优质食材。”
祁炎简直要笑出声。
“阁下这番言论,多少带点脑干缺失的美。”
“想要吃我,也不掂量掂量你那口烂牙,啃得动我手里的刀吗?”
“光搁那放嘴炮算什么本事?有种你就往前走两步试试看。”
“看看我能不能用这把火,教你体验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物理超度。”
“把你那身暗金色的毛都给你烧个干净。”
“然后再把你的骨灰给扬到北域的冰原上去。”
陈平在旁边听得直咧嘴。
“兄弟,你这嘴皮子功夫,比老子当年还毒。”
他摇了摇头。
“你就不怕真把它给彻底激怒了?”
“激怒了它才好。”祁炎手里的双焰长刀变得越来越明亮。
“那家伙只要继续在后面压阵,前面那些杂兵就会跟不要命一样往上填。”
“我们的人会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
“必须把它拉进前面的泥潭里。”
“打碎它。”
陈平咀嚼了一下这句话,目光变了变。
“你小子在故意激它。”
“不然呢。”
祁炎对上了泰坦霸主的目光。他的嘴角挂着笑,眼睛里半分笑意都没有。
“你这长毛怪废话真多,有种滚过来挨打。”
城墙上方极高处的云层中。
隐蔽在虚空里的五名半圣同时睁开了眼睛。
雷洪粗犷的声音在半圣专用的精神频道里响起。
“这畜生要动真格的了,那胖子扛不住这一拳!”
张修远的声音非常平稳。
“别急,再等等。”
“等什么?”
雷洪十分不解。
“等那小子掀桌子。”
张修远在云层中看着祁炎的背影。
那是他最看好的学生。
他很清楚,只要祁炎还站在那里,这场仗,人族就还没输。
霸主眼皮狠狠一跳。
它再次感知了一下头顶极高处那几道隐而不发的气息。
依然没有动。
从方才到现在,那几道气息始终悬在那里,和几块悬而未落的巨石别无二致,却一直没有砸下来的迹象。
它们在观望。
既然在观望,就说明不会轻易出手。
只要速度够快,在那几个隐藏的强者反应过来之前,一拳就足以砸碎那面金色盾牌,连带整段城墙一起碾成碎块。
到那时候,城墙没了,里面的人就是待宰的羊群。
那几个躲在天上的强者来不来得及,已经不重要了。
城墙外。
泰坦霸主停下了脚步。
它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从它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哪个口粮敢在它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这波嘲讽,伤害不高,但侮辱性极强。
暗金色的眸子里,那种冷静的审视尽数褪去。
只剩下毫无掩饰的暴怒。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原本五米高的体型伴随着骨骼爆响的声音不断膨胀,硬生生又向上拔高了一米。
全身暗金色的毛发根根倒竖,直指天空,活生生套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金属铠甲。
背上的面具图腾在这一刻彻底亮起。
狂暴的血气化作红光冲天而起。
周围几十米内的兽人全都被这股威压逼得连连后退。
狂暴的气浪生生把空气挤出刺耳的音爆声。
远处兽人阵列深处,低沉的战鼓声急速密集起来。
第四波攻势的号角。
陈平看到那尊暗金色身影完成蜕变后的模样,脸色彻底变了。
“这家伙要来真格的了。”
“它刚才一直站着根本没出全力。”
他把大刀横在身前做好了防御姿态。
“祁炎,我们得撤开。”
“如果它真冲上来强攻城墙,我们这几个人根本挡不住它的正面一击。”
“比刚才那个一百四十九级的君主虚兽还要有压迫感。”
祁炎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把黑色火莲稳稳托在掌心,目光锁定了下方正在狂暴的泰坦霸主。
“挡不住我们也要硬挡。”
“如果我们在这里退后一步,城里几万个没有抵抗能力的人就会死绝。”
他握紧了空着的左手拳头。
“让半空中的半圣前辈们准备随时接应。”
“我先下去给它好好上一课。”
话音还悬在半空。
泰坦霸主巨大的双脚发力。
一脚蹬下,冻土和豆腐一样软脆,直接崩出一个十几米宽的巨坑。
它庞大的身躯冲天而起,卷起摧毁一切的狂暴气流,直奔王发财防守的北段豁口。
王发财看着天空中高速砸下来的巨大黑影。
那是一座山在朝他的头顶落下来。
脸上的肥肉跟着紧张的肌肉一起绑紧。
“你爷爷的!”
王发财大吼一声,把全身最后的规则之力全部压向盾牌前方,金色壁障的光芒暴涨到了极限。
就在他准备迎接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时。
城墙高处,陈平目眦欲裂。
压抑了整整几个小时的憋屈和怒火在这一刻轰然引爆。
“等的就是你这畜生下场!”
他之前不出手是顾忌泰坦的威慑,如今对方既然掀了桌子,他自然再无所顾忌!
Lv.146的“血勇”之力彻底沸腾,陈平一步踏碎城墙,大刀卷起十几丈长的刺目血芒,毫不犹豫地朝着泰坦霸主凌空斩去!
泰坦霸主在半空中直接折转了俯冲的方向。
暗金色的拳头绕过了王发财光罩、绕过了陈平的血气。
带着呼啸的风声,越过了豁口,越过了城墙。
直奔城墙内侧那个闭目凝神,全力维持枯荣之力的身影。
任天宇。
那个拳头距离他的头顶只剩下不到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