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禁区不存在了。
那片曾经覆盖着灰雾和亡灵的荒原,在骨王离去后变成了一片普通的旷野。
旷野很大,广袤无垠到联邦花了整整一个月才在上面修起了第一座城。
镇骨城。
名字是雷洪取的,据说他的原话是“把骨头都镇住了,多霸气”。
李棋岳否了三次,最后还是没拗过这位战王,名字就这么定了。
城不大,周长约十二里,城墙用附近采集的玄铁矿石浇筑,高七丈,厚三丈,城墙上等距排列着六座了望塔。
驻军十万人。
守将叫陈平,146级超凡阶,战士系稀有职业“血勇”。
脸上一道从左眉划到右耳的刀疤,让人觉得他凶悍得像个活阎王。
城里什么都缺。
缺人、缺物资、缺建筑材料、缺传送阵。
尤其是传送阵。从核心城到镇骨城的距离超过两万里,传送阵的空间坐标锚定难如登天,铭文师们在这里都找了半个月了。
大概是因为这么多年来的死气积累,灰雾散去以后,这里的地理环境反而急剧变化。
不再是曾经那副荒原的模样,土地在短时间内迅速沙化。
狂风卷着沙土砸在黑色的城墙上,守城的士兵们用布条死死裹着脸,即使这样嘴里也全都是沙子。
镇骨城目前是一座孤城,东望东域,北与西接未知荒原。
算上灵族如今已经撤离东域,可以说是三面为敌。他是如今人族前线唯一的城池了。
陈平站在狂风呼啸的城墙上看着远方的地平线不断叹气:“这破地方连个补给都得等上整整半个月。”
“要是有什么玩意儿突然冲出来,我们连求援的消息都发不回去。”
副将裹紧了身上厚重的军大衣无奈地摊手:“陈军长,基站短时间还没法建过来,只能临时建一个内部通讯用的节点。我们可以内部传讯已经很不错了。”
陈平突然抬头看向远方,副将一脸警惕地跟着抬起了头。
不一会儿,天空飞来了一只巨大的蜻蜓。
一个人类从蜻蜓背上跳下来,转身摸了摸蜻蜓的脑袋:“小兰,等等我,回去带你做个SPA。”
然后他快步走向陈平,站定敬礼。
“陈军长,我是联邦后勤部运输局,编号,张木。前来向你部运送联邦重要物资,请接收!”
随后他手里出现一个金属箱子。
陈平以为里面装的是什么急需的高阶恢复药剂或者兵器。
粗暴地扯开防水帆布后,他看到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个巴掌大的六棱柱。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还用的精虚矿?不如给老子多打几套装备!”
陈平拿起一个六棱柱满脸嫌弃,在手里翻了翻又抛了抛。
张木赶紧翻出使用说明:“陈军长,慢点慢点,这是科研部刚量产的通讯机,可以用这个联系到联邦内部也手持通讯机的人。”
陈平停下了抛石头的动作,眼睛瞪大了一圈:“就这破石头能联系到联邦里面?你没骗老子吧?”
陈平满头大汗,“陈军长,从这里联系联邦需要大量魔力,我的可能不太够,您注入魔力就知道了。”
陈平将信将疑地往六棱柱里灌注着魔力。
六棱柱瞬间亮了起来,复杂的子母符文阵列在晶核表面快速流转。
下一秒,里面传出了一个暴躁的老头声音。
“喂喂喂,这里是科研部,镇骨城的接手了吗?”
陈平手一抖,对着通讯机大嗓门吼道:“科研部的谁?没耍老子吧?”
老张在核心城也毛了:“老夫是张机巧,你是谁老子?老夫有那么闲天天耍人吗?你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崽子……”
陈平咂了咂嘴没敢回怼,无师自通,迅速切断了魔力。
真的是张老……这老头子骂起来他骂不过,又不敢打,只好装作没听到那些话。
他再次注入魔力,这次选择了一道较为微弱的魔力信号。
“这里是总务部,第七军的陈平?”六棱柱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陈平一个激灵,直接立正。总务部部长,李棋岳。
“报告李部长,镇骨城守将陈平,通讯测试!”
“收到了,声音很清楚,”李棋岳的语气很平和,“镇骨城情况怎么样?”
“城墙已经完工,了望塔二百四十六座已启用,驻军十万,传送阵未建成。目前周边千里无异常活动。”
“辛苦了。”
通讯断了。
陈平握着那个六棱柱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在这座孤城里蹲了一个多月了。一个多月,和后方唯一的联系就是每隔五天一趟的人工信使。
现在不一样了。
城墙上的士兵们看到陈平脸上那种从未有过的表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听到城墙上传来的阵阵欢呼声时,所有人都知道,一定是好事。
陈平把六棱柱全都拿上,向张木回了个礼:“好兄弟,孩子饿了娘就喂奶了!太及时了!感谢感谢。”
“那个再问一下,你哪儿还有多的吗?你总不能出来一趟就带了十个吧?”
张木连连摆手:“陈军长,我是专送你们这里的,就带了十个。”
陈平脸上的表情逐渐带有一丝威胁感:“真的?”
张木汗毛都立了起来:“陈军长,真的,我就送你们这里。这玩意儿目前就一百个,优先保证每个军都拥有,后续会配齐的。”
陈平叹了口气,挥了挥手:“滚蛋吧,看你这小气吧啦的样子。”
张木再度敬礼,随后转身就跑,翻身上了大蜻蜓:“小兰,快跑!”
“难怪都不愿意给陈将军送东西……这分明是个土匪嘛……”
陈平当然听到了这句话,哼了一声倒也不在意,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来走到城墙上。
随后他把八个通讯机分发给各个防区的最高长官,剩下的一个拿给了副将。
“有了这东西,镇骨城算是没有和联邦失联了。”
他抬头看向北面。
从前日起,他每次看向北面的时候就隐隐有些不安的感觉,但是已经派人探查到三千里了,依旧什么都没探查到。
陈平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北方的天际线。
他回头对副将说了一句:“加强北面的巡逻频次,巡逻队增加到三百人,改为三班制轮流巡逻,一刻不停歇,距离保持三千里。”
“是。”
副将走了之后,陈平亲自爬上了北面最高的了望塔,把望远镜对准了北方。
镜片里,视线的极限距离,已经出现了一抹白色的冰原。他看了很久,最后放下望远镜转身下塔。
他打了快三十年的仗了,他最信的就是直觉,北方一定有什么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