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静静站着没有任何动作。
但祁炎在与它对视的瞬间,脑子嗡的一声,意识直接被拉进一片幻象。
英魂殿不见了。
眼前展开一片荒土,头顶是暗红苍穹,空气里全是呛人的硫磺与熔岩味。
远处一片火海正吞噬着整座山脉。
火舌窜天而起,温度高到连空间都在震颤变形,火元素密集到凝成液态。
在那片火海正中央,一道身影披着兽皮,踩着焦土,赤脚而立。
是燧。
紧接着祁炎看着这位老祖宗,做出一个令他头皮发麻的操作。
燧张开双臂,将周遭所有火元素强行扯进体内。
这些火元素一进体就开始疯狂乱窜。
每一次冲撞,燧的肉身就裂开一道口子。
但龟裂之后紧跟着的是愈合,愈合之后是狂暴的灌注。
再龟裂再愈合。
循环往复,燧的肉身在这个过程中被一遍又一遍地重塑,每一轮过后都比之前强韧。
祁炎看着这一幕,整个人怔住了。
天启系统给他划分的职业是法系,从觉醒的第一天起,火焰在他手里就是向外释放的武器。
但现在燧在手把手教他另一条路,向内,以火锻体。
画面还在继续,祁炎死死盯着燧体表的火焰,看着它在一次次锻打中蜕变。
最初是橘色,接着是鲜红,然后沉淀为深红。
直到最后,所有的杂质在无数次的毁灭与重生中被烧得干干净净,火焰的颜色彻底定格为金红色。
那一刻燧的身躯坚若磐石,再无半点龟裂。
画面碎去,祁炎的意识重新落回英魂殿深处。
燧依旧站在原地安静无声。
祁炎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由火焰构成的意识体,胸腔里那团刚被牵引出来的魔力本源正在缓慢流转,他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燧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火元素源泉。
周遭弥漫的原初火元素早已把这片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他彻底放开心神,主动牵引这些原初火元素倒灌入体,带动着自身魔力本源开始疯狂冲刷意识体。
瞬息之间,他身上同时燃起两团火。
左半身赤焰翻滚,右半身冷焰跳动。
两股火焰在体表对撞的刹那,祁炎整个人如遭雷击,动弹不得。
真他妈痛。
从向外爆发强行扭转为对内锻打,等于把两团性质完全对立的火焰关在同一个密闭容器里。
赤焰的高温往外狂炸,冷焰的极寒往死里猛缩。
它们找不到宣泄口,所有的能量全数倒灌进意识体内部。
冰与火在他的核心处迎面撞上。
灵魂割裂感瞬间将祁炎淹没。
意识体的边缘开始大面积龟裂,碎片簌簌剥落,露出内部翻涌不息的冰蓝与赤红。
整座英魂殿最深处的空间都在剧烈震荡,那些原本就躲得远远的光团,被这濒临失控的能量波及,吓得退得更远了。
就在意识体快要被撕成碎渣的瞬间,祁炎脑子里那根最硬的弦绷紧了。
“心锚:此心所系,万法不侵。”
这道坚不可摧的防御死死钉进意识体的每一个角落,把那些快要飞散的碎片强行拽了回来。
龟裂停住了,虽然没愈合但也休想再裂开半寸。
祁炎悬在崩溃的临界点上,浑身止不住的发颤。
赤焰还在烧,冷焰还在冻,两股力量的绞杀一刻未停。
心锚保护的是他的意志不被外力摧毁,但眼下这扇门是他自己打开的,这团火是他自己选择灌进来的。
他强行稳住心神,把所有注意力死死钉在赤焰上。
燧最后展示的那种金红色火焰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
他现在是意识体,物理锻体根本行不通。
烧得更猛、温度叠得更高?
全都不对。
单纯的温度堆叠只会加强毁灭,无法做到燧那样能自我恢复。
就在祁炎陷入死局时,前方一直沉默的燧动了。
它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凭空燃起一簇小小的橘色火苗。
跳动着,温暖着,安安静静。
接着燧把那簇火苗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
胸腔瞬间亮起,整个投影从内到外被照得通透,每一寸纹理都在发光。
火焰没有烧毁它,反而在它体内化作了律动。
燧的声音第一次响起。
跨越了语言与文字,这是意志的共鸣,它只传达了一个极其简单的道理。
生命,本身就是一团火。
祁炎瞬间愣在原地。
赤焰最原始的本质,哪是什么爆炸高温和毁灭?
那是生,是生生不息。
他闭上眼彻底放弃了对抗,任由赤焰灼烧,整个人沉入其中去感受。
把那些暴戾的、驳杂的、只为了破坏的杂质一层一层地剥离。
把不属于生的东西全部烧成灰烬。
时间失去了意义。
覆盖在他左半身的赤焰开始发生蜕变。
鲜红的色泽在极端的高压凝练下一点点褪去杂色。
先是沉淀变深,随后骤然爆亮。
当最后一点杂质被焚烧殆尽的瞬间,赤焰发出一声剑鸣,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响。
鲜红彻底消失,化作一种金红色。
祁炎脑海中自动跳出四个字。
“离明阳火”
至阳至刚的阳极之力在左半身彻底成型。
气息席卷而出,却在下一秒收敛了所有的破坏欲。
温和的力量从金红火焰中溢出,顺着意识体的裂缝缓缓流淌。
裂缝在飞速愈合,崩解的边缘重新焕发生机。
祁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但还没等他高兴,神情骤然绷紧。
离明阳火成型的瞬间,左半身的阳极力量直接拉满到了一个层级。
过载的阳气毫不客气地朝着右半身碾压过去。
冷焰在金红色的侵蚀下急剧萎缩,边缘一片接一片被强行同化。
再不管,冷焰就要被吞干净了。
祁炎豁然抬头看向燧。
燧周身的火光微微一暗,一道古老的意志再次传来,意思很直白。
舍弃它,保阳火。
祁炎沉默了两秒,他不想放弃。
冷焰被离明阳火逼得节节败退,面积越缩越小。
他干脆破釜沉舟,将所有残余的火焰死死压缩在右手掌心的一个点上,靠密度硬拖时间。
脑子在疯狂转动。
离明阳火是极端的阳,纯阳在吞噬不够凝练的冷焰。
那如果把冷焰也提纯到极致呢?
极端的阴。
阴阳对等,谁也别想吞了谁,只能相生相克。
祁炎死死盯住右手那团快要熄灭的冷焰,用刚才领悟阳火的方法一头扎了进去。
赤焰的本质是生,那冷焰的底色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