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叙旧”李棋岳收回目光，声音忽然变冷。
“今天是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杨展宏抬起头。
“你回到阳光之下后依旧可以回杨家”李棋岳看着他“杨正则今年就满十八岁了该说一门亲事了……”
杨展宏喉结滚动了一下。
“整个杨家血脉就剩你和那孩子了展宏，否则只能动用生命维护所中的东西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杨展宏重新低下头。
“李老有生命维护所在，杨家血脉断不了，您还是说任务吧。”
李棋岳长长叹了一口气，眼神在一瞬间变得锋利无比。
他转过身，手指在全息地图白骨禁区上重重一叩。
“奉神会使命进入最终阶段。”
“先于清杀大部队潜入白骨禁区摸排禁区深处迷雾区域，探查禁区之主是否存在，如果存在试探其实力层级为后续大军蹚出一条血路。”
杨展宏一字不落地听完。
“这是单向任务”李棋岳声音没有起伏。
“不设撤退节点不留接应编制。”
不设撤退不留接应。
翻译成人话要么活着回来要么全死在里面。
“除了进入白骨禁区成员之外”李棋岳手指从灰白区域滑向北方土黄色地带，又划向西方纯白色区域。
“其余所有百级以上奉神会成员即日起全部外派，作为暗子分批前往北面和西面，查清楚那些区域里究竟藏着什么。”
杨展宏呼吸很稳。
他在奉神会里待了十二年。
十二年他带着一群被联邦放弃的天才逃兵偏执狂和疯子，在黑暗中游荡。
装作邪教逼迫懒惰的天才让他们有紧迫感，清理内部不坚定者，刺探各迷雾区大致路线从易到难就是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奉神会从来不是什么投靠虚界的邪教。
它是联邦在绝境中锻造的一把暗刃。
人族以前太弱了。
弱到经不起任何一点天赋的浪费。
那些天赋极高却不敢上前线的逃兵，那些实力强横却性格极端放在常规部队里会搅乱军心的刺头，联邦剥夺了他们享受安逸的权力。
用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邪恶组织外壳，把这些废料强行收编。
在不见天日打磨和内耗里把他们榨干。
榨成刀。
而杨展宏就是握刀的那只手。
他等这一天等了十二年。
“李老。”
杨展宏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眼泪无声滑落。
“谢谢您的成全。”
他直起身。
眼底有解脱有释然，却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留恋。
身形在原地消散，融入阴影了无痕迹。
李棋岳站在办公室里，看着地上那个磕出来的浅浅印痕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
“抱歉。”
没有人听到这句话。
……
正午。
核心城外阅兵广场。
阳光发白，将数万名全副武装的职业者身上的金属甲胄晒出反光。
第三军团陆路清杀队成建制列阵寂静无声。
数万人站在一起不发出一点动静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四道身影悬浮在队伍上空。
李天允萧远幻鸦苏沐辰。
四位半圣气息没有刻意释放，但天空中云层仍然被无形力场推开，露出一片蔚蓝。
萧远忽然偏过头，目光掠向总务部大楼方向。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幽蓝色光芒，捕捉到了什么残留的气息痕迹。
“杨家老三？”
李天允沉默了一瞬。
“奉神会先一步出动了”他的声音很轻，只有身边的萧远能听见。
“展宏还是没放过自己。”
萧远收回目光没有再说什么。
广场下方队伍中段。
林峰背着长弓，腰杆挺的笔直。
他的位置不靠前也不靠后，周围全是和他差不多等级的年轻职业者。
有人在悄悄活动手腕，有人偷偷转着头只为多看一眼天上的半圣。
林峰只是安静的站着，呼吸深沉而均匀。
在陆路清杀队右侧另一支队伍并肩而立。
淡蓝色的水波灵光笼罩着这支编制更小的方阵海路探索队。
清一色的水系职业者和少数近战职业者，还有大队的航海专员，由幻鸦与苏沐辰带队，走海路绕行前往灵族建立接触。
两支队伍两个方向同一个目的。
城墙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后勤人员低阶职业者文职官员……
祁炎站在城墙东侧垛口旁，目光俯瞰着广场上的钢铁方阵。
王发财双手撑在城垛上表情严肃。
任天宇靠着墙壁，视线落在队伍中段某个位置。
小魔蹲在祁炎肩头，呆毛垂着大眼睛盯着
李天允缓缓拔出腰间长剑。
剑身映着正午白光，刺破了广场上最后一丝沉寂。
“开拔！”
怒吼灌入扩音大阵，声浪震碎了半空中刚刚聚拢的云层。
长剑遥指正北。
数万人同时举起兵刃。
林峰弓臂高举过头顶，手腕纹丝不抖。
齐声咆哮炸裂天穹。
钢铁洪流踩着整齐划一步伐涌向城门，大地在脚步声中发出低沉共振。
尘土被踏碎卷起数丈高的黄雾。
城墙上无数人眼眶通红。
王发财用力抹了一把脸闷声道“妈的，为什么不让我们去。”
祁炎目送着队伍尾端消失在城门之外收回视线。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搭在城垛上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了一瞬。
……
同一时刻。
白骨禁区。
灰蒙蒙雾气亘古不散，枯骨铺成的荒原上没有任何活物气息。
一头骸骨骑士拖着锈蚀长矛，在迷雾中漫无目的的游荡。
忽然两团幽蓝色实质化魂火在空洞的眼眶深处猛然燃起。
周围百里灰雾剧烈翻涌，大片枯骨在地面上发出细碎颤响。
嘶哑的低语回荡在死寂的荒原上。
“吾怎么感觉右眼眶痒痒的？”
……
蓝星东部灵族西方向边界。
那条墨绿色大江在群山间蜿蜒奔涌，江面宽逾数十里水色深沉。
江底深渊之中，一道绵延数百米的庞大阴影在幽暗水流里缓缓游动。
鳞片与江底碎石摩擦发出沉闷的轰鸣，水面泛起大片异常涟漪。
黑暗中一双金色的竖瞳倏然睁开。
那竖瞳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后缓缓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