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搬运工不对。”
祁炎沉声说。
王发财和任天宇同时看过来。
“其他四个,活动半径都在据点周边几公里,模式大致是——潜伏,观察。”
祁炎把搬运工的记录并排放在屏幕上。
“这个人不一样。白天把自己的暴露压到最低,外出有意识地躲开所有摄像头。”
任天宇想了两秒。
“他更聪明,而且有明确判断。”
“对。”
祁炎把搬运工的全部信息打包发给了幻鸦。
“五人中疑似存在首领角色,城西工坊搬运工,活动规律不固定,下次外出请全程跟踪,查明去向。”
发送。
十几秒后,回复弹出来。
“好。”
……
当晚,宿舍。
王发财倒了杯热水,靠在床头。
“想法不小啊,这群东西。”
任天宇坐在窗边,两条腿架在对面椅子上。
“五个点位覆盖全城。拓跋宗的位置、雷叔的行踪,虎北城的城防,全在它们眼皮底下。”
王发财晃了晃杯子。
“那搬运工消失之后,到底去了哪?”
小魔趴在祁炎枕头上,睡得鼾声阵阵。
祁炎靠在床板上。
终端突然震动起来。
城西搬运工的红点有异动!
祁炎坐直,屏幕切成立体追踪模式:红点在城西工坊区的街道上迅速移动,拐角,折返,钻进两条小巷,急转,消失。
监控盲区。
然后是下一段路,再出现,再消失。
祁炎盯着城区模型,手指在终端边缘静止不动。
三分钟后,红点最后一次出现在记录里——死胡同。
一处死胡同,里面没有路,但秦二牛进入后再无踪影。
……
秦二牛化为一道黑色雾气,钻进一条不到拳头宽的排水沟缝隙,无声无息地消失。
幻鸦站在排水沟上方,低头看了一眼那条缝。
手指在终端上连点,随后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跟了进去。
幻鸦的定位以每五分钟一次的频率传回祁炎终端。
黑雾在地下排水总管中高速移动,速度远超地面奔跑。方向明确,城外,西南。
第一个小时,穿过虎北城外围第一道排水干管。
第二个小时,横跨地下暗河,水流急得发白,黑雾贴着暗河顶部的岩壁掠过。
第三个小时,地下管道的结构变了,人工铺设的水泥管壁消失,换成了天然溶洞与地下河道交错的复杂地形。
黑雾经过无数的分岔口,没有一秒停顿。
这条路它走过很多次。
第四个小时。
第五个小时。
这里早已远远超出虎北城的范围。
第六个小时。
黑雾从暗河上方一处半塌的岩层裂口钻出地面,重新凝聚成人形。
幻鸦跟到这里,直线距离已经超过一千公里,再往西一千多公里,就是西蜀城边缘。
群山层叠,沟壑纵横,云雾常年不散。
从任何一个方向看过去,都是密不透风的山脊线,连飞鸟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但群山的褶皱深处,藏着一座庄园。
三面环山,一面临崖,崖下是几百米深的峡谷。
正常人没有任何途径能爬上来。
从空中看不到,从地面没有路。
怪不得搜了这么多年都没搜出来。
幻鸦的身形彻底融入黑暗,气息收敛到连空气的流动都察觉不到他。
他跟着重新凝聚为人形的秦二牛,穿过庄园外围一片灌木丛。
秦二牛走到主屋门前,双膝跪下。
门从里面打开。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他头发编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身后,面容消瘦,颧骨高耸,穿一身深灰色长衫。
这个男人低头看了秦二牛一眼,侧身让开。
秦二牛膝行入内。
幻鸦悄无声息地融入辫子男人脚下的影子里,随脚步移动一同进入屋内。
屋子不大,但每一样东西都透着奢侈的味道。
脚下是整块的暗红色实木地板,打磨得能映出人影。
墙上挂着三幅古画,画框用的是纯金浮雕的兽纹边框。
角落里一只青铜香炉,炉口袅袅升起一缕白烟。
正中间一把摇椅。
紫檀木,椅背雕着整朵盛放的玫瑰,花瓣脉络用银丝一根一根嵌进去的。
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
黑色旗袍,发髻高挽,面容精致。
旗袍下摆绣着玫瑰花纹路,丝线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暗紫色光泽。
秦二牛跪在椅前三步远的位置,额头几乎贴地。
“说。”
女人声音很柔软,却让人心底有些发寒。
秦二牛开始汇报。
虎北城内四名渗透者的点位分布。
拓跋宗每日凌晨四点出门训练的时间和路线。
并且汇报到,此时此刻,虎北城内正在进行刺杀行动。
雷洪出现在训练场的时间窗口。
城防监控的覆盖密度估算——他甚至给出了具体数字,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差了三个百分点,但已经够准了。
魔女没打断,也没追问。
秦二牛说完,她才开口。
“护城大阵的图呢?”
秦二牛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双手呈上。辫子男人接过,展开,递到魔女手中。
图纸上画的是虎北城护城大阵的结构——阵眼位置、魔晶供输管线、能量节点分布,标得清清楚楚。
魔女看了两眼,嘴角微微往上带了带。
……
幻鸦在椅子后方的阴影中一动不动。
长时间的探查,他几乎可以确定,眼前这个“人”,就是魔女本体。
他悄无声息顺着阴影躲在了房外,拿出终端询问。
“杀?”
“已经在联邦境内,不受约定限制。杀。”
张修远的回复几乎是同时到的。
“我们三人正赶来,十五秒后抵达。我封锁空间,你们三人将其斩杀。”
幻鸦开始数数。
数到第十三秒,他从影子中抽身而出。
同一瞬间,整座庄园陷入绝对的黑暗。
空气中残留的光线、热量,所有跟“明”沾边的东西,在这一秒内全部消失。
魔女脸上的笑容凝住了。
她缓缓站起身,旗袍上的玫瑰暗纹开始发出幽光,暗紫色的能量沿着纹路流淌,照亮了她半张脸。
“看样子……今晚有客人。”
秦二牛反应极快。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炸散为黑雾,朝石墙的缝隙冲去——
一道无形的力量横切而过。
黑雾在空中被拦腰斩断。上半截炸成碎片,下半截来不及凝聚就被第二道力量碾碎,消弭于无。
辫子男人同时动了,双手结印,一道暗紫色的护罩在魔女身前撑开。
幻鸦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面具之下,两点幽光锁住魔女。
“魔女。”
魔女极为淡定,看了他一眼。
“幻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