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族。
没有人听过这个名字。
一个从未在蓝星出现过的虚界种族，要从暗间裂缝走出来，走到联邦之外。
不攻击联邦，不停留在联邦境内。
这是借道？
虚界的目的不是把蓝星拉入虚界？
蓝星之上难道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值得图谋？
张修远的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内同时展开了三条推演线。
第一条：答应。
放一个未知种族进入蓝星，去向不明，目的不明，后果不可控。但人族保存全部战力，获得喘息时间。
第二条：拒绝。
对方大概率有后手，哪怕出不来，也能通过暗间裂缝做文章。八位半圣可能全部折损，人类高端战力归零。
第三条：拖延。
试探对方底线，争取更多信息。但对方的耐心是个未知数，一旦触怒，连谈判的余地都没有。
第一条代价不明，第二条代价致命，第三条风险极高。
没有一个好选项。
而真正让张修远后脊发凉的，不是条件本身。
是欲主提出条件的方式。
先扔出一个绝对不可能被接受的要求——交出祁炎。
等到人族拒绝之后，再退一步，换一个“看起来可以接受”的条件。
拆屋效应。
先要你拆房子，你拒绝。
再要你开扇窗，你就觉得“至少比拆房子强”。
欲主在用人族的谈判技巧，对付人族。
张修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扫了一眼身后的七人。
雷洪脸上写满了三个字——不答应。
林雅不动声色，但张修远看得出来，她也在盘算。
安德斯拄着权杖，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沐辰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张修远正要开口。
手腕上的通讯终端震了一下。
李棋岳的声音传了过来，沙哑，疲惫。
“这个条件，人族接了。”
张修远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一动。
李棋岳的声音没有停。
“但是——”
“从今日起，立下规矩。”
“圣域级别的存在，无论虚界还是人族，绝对禁止对君主级以下的存在出手。”
“但是如若进入联邦腹地，人族圣域有权出手。”
高空中，张修远听到这句话，眉心微微一松。
这个条件不是示弱。
恰恰相反——这是给人族极大的保护。
之前所有人都认定，超越君主级的存在无法降临蓝星。
可半月之前，怒王实打实地踩在了这片土地上。
若不是祁炎，安德斯与林雅恐怕已经陨落。
这就说明，虚王只要肯付代价，完全可以降临蓝星。
今天来一个怒王，明天就可能来第二个、第三个。
有了这条规矩，圣域打圣域的，人族的中低层就不会被高端战力直接收割。
而人族的中低层，正在疯狂生长。
半个月前还在四五十级的学生，现在已经逼近七十。
只要高端不下场割韭菜，百年的时间，足够好几代人站起来。
李棋岳赌的就是这一点。
欲主投放的天人族需要发展？行，人族也需要。
大家各凭本事。
通讯终端的全息投影在张修远手腕上方亮起。
李棋岳苍老的面孔浮现在蓝色的光幕中。
清瘦，眼窝深陷。
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张修远没有转述。
他直接把手腕抬起来，让通讯终端的投影面朝暗间裂缝。
让欲主自己看。
欲主隔着黑色帷幕，视线落在那个巴掌大的全息投影上。
非战职者？
站在千里之外的总务部办公室里，隔着一块小小的全息屏幕，跟一个虚王级的存在谈条件。
沉默持续了数秒，欲主开口：
“人类中，倒也有几个聪明人。”
声线慵懒，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随意。
“吾允了。”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附加条款。
就这么简单。
张修远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答应得太痛快了。
这说明这个条件对欲主来说，根本不算让步。
甚至——正中下怀。
欲主的声音再次传来，轻飘飘的，不辨喜怒。
“时间就百年吧。”
“百年之内，按这个来。”
“百年之后，蓝星的压制解除。”
它停顿了一拍。
“届时，希望你们还有资格与吾谈条件。”
百年。蓝星的压制解除。
这句话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沙地上。
祁炎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沙子上划了一道。
百年之后蓝星的压制解除，意味着欲主这种存在可以亲自踏上蓝星。
那个时候如果人族还没有诞生能与之抗衡的存在……
不用继续想了。
答案太明显了。
王发财趴在祁炎旁边，把脑袋埋进胳膊里。
“百年。”他闷声嘟囔。
“够了。”祁炎盯着天上，“够我们长大了。”
王发财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祁炎的侧脸很平静，发根处那圈刺眼的白色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王发财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高空中。
欲主身后偏左的位置。
四道轮廓中体型最小的那一个。
它从暗间帷幕的阴影中微微前倾，面容依旧模糊不清。
但一双眼睛穿透了黑雾。
妒王。
她的视线没有看向八位半圣。
没有看向战场上的数万人类。
她死死盯着地面上那个趴在沙地里的少年。
祁炎感受到了那道视线。
冰冷的、湿漉漉的、黏着不放的注视。
和怒王的暴烈完全不同。
这道目光更像一条蛇，无声无息地缠上来，贴着皮肤游走。
他浑身的汗毛根根立起。
妒王的嘴唇在黑雾后微微翕动。
她嗅到了那股“味道”。
那个七十级的人类身上，有一种让她极度不舒服的东西。
凭什么？
一只蝼蚁，凭什么拥有那种力量？
但欲主已经应下了人类的条件。
她没资格说话。
她冷哼一声，身形率先隐没入黑雾深处。
那声冷哼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祁炎把脸从沙子里抬起来，朝旁边吐了一口沙粒。
“菜比就是事多。”
他喃喃了一句。
“那两个猛的没一个搭理我，两个菜的倒全惦记上我了。”
行吧，想弄死他的人不少，得排队。
暗间裂缝忽然剧烈震颤。
裂缝中央爆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白光从裂缝内部向外倾泻，将整片荒原照得通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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