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中。
八位半圣的处境没比地面好到哪儿去。
萧远的手松开了弓弦，他心里清清楚楚——拉了也没用。
幻鸦隐在阴影中，黑色的轮廓若隐若现。
雷洪的巨剑提在手里，剑尖朝下。
胸口发闷，头皮一阵一阵发麻。
对面那四道身影中，左右两边那两个，他还有把握能抗衡。
但是中间那两个。
他敢拿脑袋打赌，随便来一个，他们八个捆一块儿，不够人家打的。
那四道身影就那么站在暗间内侧。
隔着一层黑色的帷幕。
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
数万人在沉默中等待。
等了多久？
十秒？三十秒？还是一分钟？
没有人知道。
四道身影中，最高大的那一个微微侧过头，一道轻飘飘的、不辨男女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同时响起。
“吾乃欲主。”
“人族之王何在？”
沉默。
整个屠虚荒原数万人、千万虚兽，全部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没有任何活物发出声响。
高空中，八位半圣悬浮在暗间裂缝的正下方。
张修远的白袍被高空的气流吹得翻卷，他双手负后，微微仰头，隔着那层黑色帷幕，直视那四道模糊的轮廓。
“人族无王。”
他的声线很平，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我叫张修远，联邦大学校长。”
他偏了一下头，示意身后的七人。
“我们八人，可暂代人族。”
那道不辨男女的声线从暗间深处再次飘出。
“暂代？”
欲主似乎对这个说法产生了兴趣，停顿了一瞬。
还没等欲主接话，裂缝后方偏右的位置，一道安德斯与林雅极为熟悉的声音怒喝出来。
“区区半圣，也配跟我大哥说话？把那个七十级的人族交出来！”
怒王。
伤势未愈，甲壳上还能看到被灼烧的痕迹，怒火压都压不住。
它被一个七十级的蝼蚁钉在天上，被打得狼狈逃窜。
这份奇耻大辱它永远不会忘。
它要将那个人类一点点碾碎。
沙地上。
王发财浑身肌肉紧绷。
“交你妈。”
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
“老子以后弄死你这个逼。”
旁边，祁炎趴在原来的位置，侧着头，一只眼睛盯着天上。
怒王点名要他，他连眼皮都没多跳一下。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八位半圣不可能把他交出去。
交了他，下一个交谁？
今天能交一个，明天就能交第二个。
这种口子一开，人族的脊梁骨就断了。
怒王有没有脑子，基本可以忽略。
真正需要警惕的，是那个自称“欲主”的存在。
祁炎盯着那四道轮廓的站位。
最先说话的“欲主”站在正中偏左。
右侧那道轮廓比它略矮，但气息同样深不可测。
左右两端那两道身影，明显靠后了半个身位。
这是等级分明的站位。
怒王是半圣巅峰，在这里头排老末，只配站在最边上叫两嗓子。
欲主呢？
祁炎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高空中。
八位半圣没有一个人接怒王的话。
沉默了两秒。
“哈——”
雷洪笑了。
不是冷笑，是被气到极点之后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一声。
“咋？来几个畜生就想要我们交人了？”
“这次交他，下次是不是交老子？！”
“做你妈的春秋大梦！”
“你出来，看老子干不干你就完了！”
话音落地的同一瞬间。
其他七位半圣没有开口，但同时迈出一步。
八股气息交织在一起，直直压向暗间！
这不是最优的战术选择，甚至可以说是最差的选择。
八个人心里都清楚，真打起来，他们恐怕撑不了多久。
但这是必须要有的态度。
人族的脊梁骨，不能在这里弯。
裂缝后方，怒王被八股气息激得浑身暗红火焰暴涨。
它的嗓音瞬间拔高。
“不识好歹！”
“大哥，血祭降临吧！碾死他们！”
话音刚落。
欲主偏了一下头。
甚至没有完全转过来。
只是用余光的方向，轻飘飘地瞥了怒王一眼。
怒王的火焰在这一瞥之下瞬间回缩。
三米体型的暴怒虚王，浑身的戾气被抽空一般，整个身形往后矮了半截。
嘴闭上了。
喉咙里滚了一下，连后续的呼吸都刻意压低了。
半圣巅峰的虚王，被同族瞥了一眼，连气都不敢喘。
沙地上。
祁炎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对欲主实力的估算，又往上调了两档。
怒王无论是怕疼还是怕死，都证明了一件事。
欲主无论是地位还是实力都远超怒王。
否则哪怕是有一丁点机会，以怒王哪个脾气，不可能如此之怂。
那问题来了——
欲主有这种实力，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为什么还要“谈”？
祁炎的思路在这个节点上卡了一下。
高空中。
欲主收回视线，重新面向张修远等人。
八位半圣的气势还在燃烧。
欲主没有被激怒。
它发出一声轻笑。
很轻，轻到几乎分辨不出情绪。
“既然尔等如此看重这只小虫子……”
声线慢悠悠地拖长。
“那本王，换个要求。”
张修远的手在袍袖里微微收拢。
对方明明有碾压的实力，却选择退让？
这不合理。
除非——它做不到。
既然不是打不赢。
那么是“降临”这件事本身有某种限制或者代价？
还是接下来的要求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张修远瞬间捕捉到了这个可能性。
那四道身影始终站在暗间内侧，从头到尾没有踏出来哪怕一步。
如果它们随时可以跨出来，又何必隔着帷幕说话？
它们出不来，至少不能随意的出来。
这个判断让张修远心里那根绷到极限的弦松了一分。
但只松了一分。
出不来不代表没有手段。
否则它不会如此笃定地开口谈判。
张修远没接话，等着。
欲主也不急。
沉默了整整三秒。
它才缓缓开口。
“虚界将派遣一支名为天人族的眷属种族，从此间踏入蓝星。”
“尔等不得阻拦，不得截杀。任由他们离开。”
它顿了一拍。
“本王保证，天人族不会停留在联邦境内。”
“作为交换——那只小虫子，本王暂且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