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再度陷入沉默。
小魔从最高那层书架的缝隙里探出个毛茸茸的赤色小脑袋。
头顶那根倔强的呆毛晃悠了两下。
它顺着书架边缘刺溜一下滑到地面，哒哒哒走到祁炎腿边。
两只小手攥住祁炎的裤腿，红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张修远。
作为火中圣灵，它敏锐地察觉到这屋子里的魔力因子正在发狂般地躁动。
祁炎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小魔的脑门上，把它往旁边推了推。
小魔乖巧地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双手抱膝，不动了。
张修远十指交叉，手肘死死抵在桌面上。
大脑正在以光速重构这百年来根深蒂固的世界观逻辑。
一百多年了，全人类都把天启系统当成唯一救命稻草。
得知蓝星意志的真相后，更是把天启当成了人类对抗虚界的绝对外挂。
关闭暗间，系统发奖励；完成试炼，系统给职业进阶。
从天赋品级到职业划分，再到等级上限，全都是系统定的规矩。
全人类都在这个框架里拼死拼活。
如今祁炎带来的消息，简直是晴天霹雳也不为过。
“天启系统不是绝对的，这点咱们之前心里多少有点数。”张修远抬起头，目光如炬。
“它最初是为了拯救蓝星，被更上位的‘祂’投放下来的。”
“按理说，我们眼里看到的虚兽等级、血量数值，都只是天启为了适应人类的理解能力，强行换算出来的一套面板。”
“虚兽根本不是靠什么‘打怪升级’变强的。”
“联邦早年做过切片研究，虚兽是靠本能吞噬虚界能量，直接强化本体。这其实更像是大灾变前，那些修仙小说里的‘修炼’。虚界，压根就是另一套力量体系！”
张修远把交叠的双手顶在下巴下方。
“从底层逻辑来讲，天启系统必须和人类死死绑定。”
“因为它最初的指令是拯救蓝星，而蓝星上现在能喘气的智慧种族，只剩咱们人类了。”
“所以，我实在想不通，天启为什么要在最关键的节骨眼上，断了你的晋升之路？”
“如果顺着祁炎的思路往下盘呢？”李天允彻底站直了身体。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这几十年死活卡在一百四十九级找不到最后的那10%本源契合度，根本不是我们的问题？”
张修远沉默了。
他拿起桌上那支老旧的钢笔，在洁白的稿纸上狠狠划下一道墨痕。
“人类现在的天花板是149级，想再往上爬，必须开启超凡试炼。”
“但试炼的门票是‘本源契合值’。这六十年来，联邦穷尽一切资源去堆，也只能把契合值死死卡在90%，再也找不到任何获取渠道。”
“那么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天启在用自己的最大权限拦截我们人类的战力更进一步？”
钢笔重重地戳在纸面上，墨水晕染开来。
“它为什么这么干？”
“但祂那道白光阻止了系统的行为，”任天宇接过了话头，“是不是意味着，祂是希望人类变得更强的？”
“天启毕竟只是‘祂’造出来的一件工具，不代表‘祂’的全部意志。”李天允转头看向张修远，“老张，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件工具待得太久，生出自己的歪心思了？”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祁炎突然开口，“最关键的是那两个字。”
“吾等。”
王发财咽了口唾沫：“意思是老天爷不止一个？”
祁炎点头。
“最少也是两个，甚至是一群更高维度的存在？”张修远语速极快地接话，“并且在祁炎即将被天启搞小动作的时候，主动下场帮他压制了系统，并且助祁炎更进一步，把原本该是天选的职业，拔高到了唯一。”
张修远死死盯着祁炎。
更深层的推测他压在心底没说。
如果真有一群这种级别的存在护着蓝星，那当年虚界的神明是怎么降临的？
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这只是一场高维存在的残酷游戏。
要么，当年祂们被同级的存在牵制了，根本腾不出手！
但不管真相有多绝望，至少今天，他们拿到了一张底牌！
高维的存在明确表态了：祂们希望人类中能出现一个打破上限的存在！
而祁炎，就是祂们选中的破局者！
那独一无二的，唯一！
一种从骨髓深处炸开的战栗感，瞬间席卷了张修远全身。
这不是恐惧。
这是绝处逢生的极致狂喜！
人类只要证明自身的价值，上面的存在，也愿意亲自下场开路。
张修远猛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
胸腔开始剧烈震动，笑声从喉咙深处翻滚而出。
最初只是压抑的闷雷声。
随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狂！
一百四十九级奥术师那恐怖到极点的魔力，随着他的狂笑声，在整间办公室内毫无保留地炸开！
空气被硬生生挤压出肉眼可见的恐怖波纹。
桌子上的骨瓷茶杯发出凄厉的尖啸，茶水在杯底疯狂打着旋儿。
一旁几米高的书架上，那些重达十几斤的魔法典籍像雨点般接连砸落。
闷响声连成一片。
李天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狂风扯动他的衣角。
王发财闷哼一声，浑身腱子肉瞬间膨胀，双腿像钉子一样死死扎进地毯，硬抗这股魔力风暴。
任天宇起身一窜，躲在了王发财身后，并且周身立刻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灰色护盾。
唯独祁炎，依旧懒洋洋地坐在原位。
那些狂暴的魔力波纹在靠近他身体半米处，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赤色铁壁，被轻描淡写地分割开来。
连他的发丝都没掀动半根。
狂笑声戛然而止。
室内暴走的魔力在一瞬间被尽数倒吸回体内。
张修远霍然起身。
宽大的校长长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被君主级虚兽的恶毒诅咒困在联邦大学，整整二十七年！
他像个废人一样，半步都踏不出这方寸之地。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批又一批鲜活的学生，喊着口号冲上前线，最后变成冰冷的阵亡名单！
昨天那全民白给的百分之十本源契合度，就已经给了他破釜沉舟的底气。
而今天祁炎带来的消息，彻底点燃了他这副废躯中最后的热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