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界，白骨王座。
咔嚓。
一只由不知名虚兽头盖骨打磨成的酒杯，在漆黑的手掌中应声粉碎。
猩红如血的酒液顺着指骨分明的缝隙流淌下来，滴落在惨白的阶梯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令人牙酸。
贪食领主摊开手心，感受着那一缕刚刚在灵魂深处彻底断绝的联系，心情相当不爽。
那曾是他埋在人类世界最深，也是最得意的一颗钉子。
一个被他命名为“暴食”，在人类世界名叫关德的核心棋子。
为了将暴食扶上西蜀城城主的位置，他这些年可没少花心思。
眼看那座城市的护城大阵能源核心已被蛀空，整座城市的资源都已形同他的囊中之物。只需要再过几年，就能兵不血刃地将那里彻底变成一座空壳。
到那时，他便能以西蜀城为跳板，缓缓蚕食整个人族的根基。
可就在刚才，这颗即将熟透的果子，烂了。
“死了？”
贪食领主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大殿内回荡，震得周围支撑穹顶的巨大骨柱嗡嗡悲鸣。
台阶之下，一个长着猫脸、身子都快缩成一团的虚兽匍匐在地，浑身抖得和筛糠似的。
“回……回禀领主大人，代号‘暴食’的灵魂之火，确实已经熄灭了。”
“根据他死前传回的最后一点灵魂波动，西蜀城……出事了。”
“出事？”
贪食领主缓缓从王座上站起，他那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瞬间将下方的猫脸完全笼罩。
“人类发现了？怎么发现的？这次的渗透计划，可是本王亲手策划了整整十年！”
“人类此次……有三名巅峰战力的强者，去了西蜀城。”猫脸把整个脸都死死贴在地板上，根本不敢抬头。
“原因是……城外爆发了虚潮。”
密探小心翼翼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压得更低了。
“根据我们的监视网络回报，在虚潮爆发前，西蜀城外围的哀嚎荒原，曾爆发过极其强烈的精神风暴。正是那股精神风暴，驱动了那些……没有脑子的低级虚兽，形成了兽潮。”
贪食领主那一双燃烧着幽绿色鬼火的巨大瞳孔，猛地一缩。
精神风暴。
驱动低级虚潮。
这根本不是他们“贪食系”的手笔！
他们这一派系，玩的是无声无息的渗透，是从内部将人类文明彻底吃干抹净的艺术！
这种大张旗鼓，动静大到生怕别人不知道的愚蠢手段，只有王庭那群疯子才干得出来！
“王庭……”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贪食领主的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要把骨头嚼碎的恨意。
“王庭的谁干的？”
猫脸密探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不……不知道。那股精神波动极为隐晦，而且一闪即逝，我们……我们查不到源头。”
轰——！
贪食领主什么也没做，仅仅是怒意的爆发，就让周围所有由骸骨堆砌而成的建筑瞬间布满了裂痕，随时可能化为齑粉。
“蠢货！一群没有脑子的蠢货！”
整个白骨宫殿都在这位君主的暴怒下剧烈颤抖。
“本王谋划了十年的西蜀城！就被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给毁了？！查！给本王查！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那个放精神风暴的家伙给我揪出来！本王要亲手磨灭它的灵魂！”
贪食领主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硫磺与腐烂的味道。
他现在算是彻底想明白了关德为什么会死。
这根本不是运气不好。
这是被王庭那群弱智给活活坑死的！
王庭的疯子在哀嚎荒原搞事情，引爆了虚潮。虚潮攻击西蜀城，人类联邦自然会派顶级强者支援。
而自己的棋子“暴食”，恰好就在那座城里。
西蜀城的防御体系早就被“暴食”掏空了，别说抵挡虚潮，恐怕连像样点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城一破，人类的巅峰强者一到，自己的棋子不就直接暴露在人家眼皮子底下了吗？
被顺手宰了，简直再正常不过！
王庭这帮孙子，把它桌子掀了，棋子碎了，连带着准备喝的汤都全给洒了！
“那群只知道杀戮的蠢货……”
贪食领主在大殿上来回踱步，巨大的脚掌每一步落下，都踩得惨白色的地板寸寸龟裂。
猫脸趴在地上，屁都不敢放一个。
在虚界，王庭和七十二领主向来不对付，这是公开的秘密。王庭那群家伙自诩血脉高贵，视他们这些领主为粗鄙的野蛮人；而领主们则觉得王庭是一群脑子里只有肌肉和交配的原始生物。
“大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过了好一会儿，等贪食领主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猫脸才敢用蚊子般的声音小声问道。
“暴食死了，我们安插在西蜀城的钉子，也等于全暴露了……”
“还能怎么办？”
贪食领主停下脚步，重新坐回那张由无数哀嚎的头骨组成的王座。
他那双幽绿色的眼睛盯着虚空，虽然怒火依旧在燃烧，但那股阴冷的理智又重新占据了上风。
既然已经暴露了，那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关德的死，意味着人类肯定会顺藤摸瓜。虽然他不认为那群短命种能有什么好办法分辨出渗透者，但只要人族高层有了警惕，后续的渗透计划就不好再像以前那样顺利了。
可以预见，人类联邦内部肯定会掀起一场大清洗。
贪食领主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发出“哒、哒”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宫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传我的命令下去。”
“唤醒所有潜伏在西蜀城内的‘虫子’。”
猫脸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愕。
“全部？大人，那些可是您好不容易才……”
“让你去就去！”
贪食领主暴喝一声，恐怖的威压直接将密探的后半句话压回了肚子里。
“既然那座城已经变成了一颗废棋，那就让它废得更彻底一点！把它的价值，给我榨干到最后一滴！”
“人类想重建？做梦！告诉那些虫子，不计任何代价，把城里所有的仓库都给我毁掉！一件材料都不要给人类留下！”
“还有那个魔晶储备……”
贪食领主顿了顿，那双燃烧的鬼火中闪过一丝肉痛，但很快就变成了更为决绝的疯狂。
“把所有库存的魔晶，全部给我引爆。”
猫脸密探连忙将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是！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
就在猫脸密探准备连滚带爬地退下时，贪食领主突然又叫住了它。
“动用我们所有的情报网络，给我好好查，我要知道，究竟是王庭的哪个蠢货，在哀嚎荒原干的好事！”
贪食领主的声音变得阴恻恻的，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意。
“我要捏着它的灵魂，亲自去王庭，当面拍在‘欲主’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