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云城话音刚落,对面的陆云却陡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森然,隱隱透著寒意,再配上他周身浓郁的阴死之气,南宫云城等人只觉脊背生寒,鸡皮疙瘩乍起。
“南宫云城,你到底是南宫云山的胞弟,执掌一城之人,怎生问出这等可笑的问题来”
陆云敛了笑,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觉得我冯彦杀你们南宫家的人,还需什么理由”
“我杀人,从来不看缘由,只看我想不想。”
南宫云城眸光一沉,原想软语周旋,却不想对方如此囂狂。
鬼手冯彦,他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真人如其名。
“冯彦,你也不必太张狂。我南宫家再不济,紫府不缺,洞天亦有坐镇。你区区金丹,莫不是以为躲在这乾坤山里,便当真万无一失真若逼急了我南宫家,紫府亲临乾坤山围杀於你,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软的不行,南宫云城索性不再掩饰,语锋转厉。
陆云却只是轻轻拍掌,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嘖嘖。
“说得不错,南宫云城,这才该是你原本的样子。”
“至於你那些紫府、洞天。”他顿了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讥誚,“那你倒是让他们进来啊。”
他太清楚这乾坤山的规矩了。
仙人道场,罡风场向来看人下菜。
紫府进来有紫府的劫,洞天进来有洞天的灾。谁进得来
南宫云城被这话一刺,怒极反笑。
“你也就只剩这张嘴了,躲在山里逞口舌之快。自己的宗门都快断了香火,还有閒心在此消遣旁人。”
他查过冯彦。
承天门。一个卜算天机、捕摄运势的鬼道古宗。
冯彦,便是承天门最后一任掌门的关门弟子。
只可惜那宗门所修之术,实在有违天和,盗掘了不知多少宗门老祖的遗蜕,终究惹来眾怒,被联手绞杀了个乾净。只漏了他这一尾漏网之鱼。
“你觉得,我像是会在乎宗门传承断没断的人吗”
陆云听完,非但不恼,反而失笑。
“你与其替我操心传承断没断。”
他话音陡然转冷。
“不如先操心自己能不能活著。”
南宫云城心头一凛,面上却兀自强撑。
“我等皆是金丹九重,冯彦,你莫非觉得我们都是泥捏的不成”
他语带怒意,却已有几分色厉內荏。
陆云没有立刻答话。
他等了等。
那片刻的沉默,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半晌,陆云才悠悠开口。
“我已等了你许久,没等到你的帮手。”
他轻轻一嘆。
“罢了,不等了。”
南宫云城面色骤变。
他等的,分明是落星城城主边君赛。
这冯彦……明知他在拖,竟还陪他演了这一出
是托大,还是……另有依仗
他来不及细想,厉声道:“一起上!边君赛即刻便至!”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五名金丹九重的隨从已对视一眼。
瞬间化作数道流光,朝不同方向掠去。
而南宫云城自己,也在开口的同一瞬,急急后撤。
“狗东西!”
他眼角余光瞥见那几道四散的影子,几乎咬碎后槽牙。
“平日多少资源养著你们,关键时刻,竟一个个卖我!”
他怒骂未歇。
异变已生。
陆云只是抬手一挥。
那几道逃离的方向,骤然炸开一簇簇烟花般的亮芒。
轰然声响中,五道身影齐齐倒飞而回。
连同南宫云城在內,六人重重砸落在地。
“怎么可能!”
南宫云城捂著胸口,骇然抬首。
他不是独狼吗哪来的这么多帮手!
只见那几道遁光溃散之处,一道道人影徐徐浮现。
这些人面容,衣色各异,功法迥殊。
这些傢伙全是陆云是分身。
南宫云城瞳孔骤缩,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攥紧。
他缓缓转头,望向那立於原地、神色淡漠的青年,喉间滚出一声艰涩的哀求。
“冯彦……你我无冤无仇,何至於此。”
“你若肯放过我,平湖城也罢,我南宫家也罢,但凡你开得出口,我皆可应承。非逼到鱼死网破,你又能落得什么”
陆云没有理会他。
他的目光,落在南宫云城身后那几名惊魂未定的金丹隨从身上。
散修而已。
他如今正是用人之际。
“你们几个。”
他语声平平。
“若將南宫云城擒下献我,我便饶你们性命。”
南宫云城闻言,冷冷一嗤。
这些人方才虽一度逃窜,可那也是人之常情。如今真要他们倒戈
他根本不信。
可下一瞬,他便发觉自己错得彻底。
那六名金丹九重的高手,齐刷刷將视线投向了他。
没有迟疑。
没有挣扎。
仿佛陆云那话一出,他们的立场便已落定。
南宫云城指著他们的手指,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你们……你们莫非真敢对我动手”
六人对视一眼,面色渐冷。
“云城大人,莫要让我等难做。”
“束手就擒吧。”
“不错,这四周皆是顶尖金丹,不降,便是死路一条。我等……別无选择。”
有一人顿了顿,竟还补了一句。
“大人若真有不测,我等自会为您收尸。”
南宫云城面色铁青。
他缓缓环视四周,最后,將那双满是恨意的目光钉在了陆云身上。
传闻冯彦手段酷烈,落他手中,生不如死。
他深吸一口气。
“冯彦,真是好手段。”
“我服。”
“可你想擒我…”
他话锋陡转,声如裂帛。
“痴心妄想!”
语落,他周身气势骤然拔升,节节攀升,如沸鼎炸裂。
周遭六人骇然色变,齐齐后掠。
陆云也没料到,这人竟如此果决。
一言不合,便走绝路。
“哼。”
他眸光一敛,不避不让,抬手祭出幽月炉鼎。
炉口倾覆,幽光一罩,將南宫云城整个人笼了进去。
下一瞬,炉中轰然巨响。
灵力炸裂,震得炉身微颤。
也仅止於此。
幽月炉纹丝不动。
陆云垂眸看了炉身一眼,神色如常。
那六名倖存的隨从立在远处,眼睁睁看著这一切,彼此相覷,满心惊惧。
陆云收了炉,目光扫过他们。
“放开心神。”
六人哪敢有半分迟疑,当即俯首听命。
陆云抬手,將他们尽数收入万鬼幡中。
风收云敛。
四周那数十道分身,霎时如烟散去。
原地只剩陆云一人。
他化作一道流光,转瞬消逝於天际。
他走后约莫半盏茶时分,数道遁光落於此地。
为首之人四下扫视,目光沉凝。
“此处有过一场大战。交战双方修为不低,但……几乎是碾压。”
另一人催动手中天机盘,盘上灵光微闪。
“灵剑主人,就在这些人中。”
他顿了一顿,眉头蹙起。
“可惜,又让他走了。”
“重新定位,追。他们跑不远。”
几道身影纵起,紧隨那残留在风中的一线灵机,没入天际。
南宫家。
魂灯灭。
南宫云山望著那盏彻底黯去的魂火,身形僵住。
良久,他才低低唤了一声。
“忠叔。”
一道苍老的身影无声出现在他身侧。
“隨我走一趟乾坤山。”
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异常。
可那种平静之下,是远比丧子更沉的、几欲噬心的痛。
“鬼手冯彦……”
他闭了闭眼,字字从齿缝间挤出。
“我必碎尸万段。”
同一时刻,陆云已回到洞府。
他盘膝而坐,从幽月炉中取出那枚尚残有几分余温的灵纹戒。
灵识探入。
南宫云城执掌平湖城多年,搜刮之丰,可想而知。
他唇角微动,似笑非笑。
“让我看看,你这么多年,为我攒下了多少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