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东线全面开战,沙俄便以血肉之躯,为协约国撑起了最惨烈的东线战场。
沙皇尼古拉二世,更是將帝国最后一点底气,毫无保留地砸进了这片绞肉机。
他亲手將嫡系中的嫡系,近卫第 1军、近卫骑兵第 1师、近卫骑兵第 2师、近卫步枪旅,近二十万只效忠於罗曼诺夫王朝的精锐,悉数送上与德军正面硬撼的战场。这些人是皇室的刀、皇室的盾,是帝国陆军最后的荣光。
一轮血战过后,这支忠心耿耿的嫡系精锐,伤亡超过十五万。残兵败將狼狈撤回圣彼得堡,所谓重建,不过是给残缺不全的番號,勉强续上一口气罢了。曾经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近卫铁军,已然名存实亡。
而在野战主力层面,沙俄的损失更是触目惊心。
由日俄战爭倖存老兵为骨干组建的第 1、2、3、8集团军,以及第 1、2高加索军,皆是装备精良、战功卓著的百战之师。就是这样一支超过五十万人的帝国支柱,在德军凌厉无比的攻势之下,几乎全员战死东线,连成建制撤退的机会都未曾获得。
整场战爭,俄军伤亡已高达一百七十万。
其中,皇室嫡系与野战精锐这近七十万人,是沙俄陆军的脊樑。
脊樑已断,短时间內,再无撑起帝国的可能。
时至今日,俄军手中尚能称之为精锐的力量,已寥寥无几:
皇室嫡系,仅剩在中路与奥匈军对峙的近卫掷弹兵第 1、2师,约三万人;另有两千皇室直属特种近卫部队,留守皇宫,担负最后的护驾之责。
野战精锐方面,刚刚重建、转眼便陷入重围的第 1、2、3集团军已是岌岌可危;南线尚有与奥匈缠斗的第 5集团军,约七万人;中路侧翼,担负守护首都侧翼重任的第 11集团军,早已遭受重创,兵力不足五万;高加索集团军十二万人,深陷与土耳其的战场无法抽身;远在西伯利亚的两支精锐野战军,虽有三万兵力,却远水难救近火,根本来不及驰援西线。
也正因如此,当尼古拉二世得知,自己倾尽国力刚刚重建完毕的三个精锐集团军,再度落入德军合围圈时,那份深入骨髓的慌乱与绝望,才如此不加掩饰。
冬宫之內,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陆军总参谋长米哈伊尔?別利亚耶夫垂首躬身,大气不敢出。他死死盯著沙皇紧绷的背影,心中一片冰凉。
他太了解尼古拉二世了。这位君主优柔寡断,在绝境之中,极有可能选择壮士断腕,甚至直接放弃这支被包围的重兵集团,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可別利亚耶夫比谁都清楚,北线已经输不起了。
沿波罗的海海岸线进攻的德军,足足投入了四个集团军,兵力超过一百万,更有德国海军舰炮支援。敌军依託海运,补给畅通无阻,全无后顾之忧,兵锋直指圣彼得堡。
而俄军那三支刚刚重建的集团军,就是整条北线防线的唯一支柱。
失去他们,防线必將瞬间崩塌。
到那时,他拿什么去抵挡德军对首都的疯狂进攻难道靠那些仓促徵召、连枪都握不稳、连军装都不合身的乌合之眾吗
別利亚耶夫喉咙发紧,终於还是硬著头皮开口,声音里带著压抑到极致的无奈与恐慌:
“陛下……沿波罗的海进攻的德军已逾百万,且有海军助战,海运畅通,补给无忧。我军重建后的第 1、2、3集团军,就是北线最后的支柱。”
“一旦失去他们,防线守不住,首都將直接暴露在德军兵锋之下。除非立刻从其他战场抽调精锐……可德国人不会给我们那个时间。”
他微微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天色。
寒意,已经悄然浸透了整个俄国。
“冬天,就快来了。”
別利亚耶夫心越来越沉,头都不敢抬,就这么盯著地面。
冬宫的御前会议室里,烛火摇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頎长,空气中瀰漫著菸草的焦味、皮革的冷硬气息,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没人敢直视沙皇尼古拉二世紧绷的脸,唯有他指尖无意识lt;i css=“in in-unie06c“gt;lt;/igt;lt;i css=“in in-unie0f9“gt;lt;/igt;著权杖的动作,打破了死寂。
片刻的沉默后,尼古拉二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扫过在座的陆军、海军將领与参谋们,一字一句道:“你们畅所欲言,有什么办法扭转目前的局势”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依旧静了几秒,没人愿意先开口;此刻的局势,早已是积重难返,任何提议都可能引火烧身,稍有不慎,便会成为沙皇迁怒的对象。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依旧静了几秒,没人愿意先开口;此刻的局势,早已是积重难返,任何提议都可能引火烧身,稍有不慎,便会成为沙皇迁怒的对象。
最终,陆军总参谋长米哈伊尔別利亚耶夫率先打破沉默,他深吸一口气,躬身向前,语气带著几分孤注一掷的坚定:“陛下,目前德军攻势之所以凌厉无匹,核心在於他们完全控制了波罗的海;海运畅通无阻,后勤补给源源不断,部队无需担忧粮草弹药,才能毫无顾忌地猛攻。只要我国海军能抗衡德国波罗的海舰队,逼得他们无法自由通航,让德军只能依靠陆路推进,那么陆军即便损失惨重,也完全有能力將德军拖进拉锯战,耗尽他们的锐气。”
他的话音刚落,便被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
海军部长格里戈罗维奇猛地抬头,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反驳,语气里满是无奈与苦涩:“別利亚耶夫將军,您这是强人所难!我国波罗的海舰队早已元气大伤,如今只能龟缩在港口,勉强拖住德军几艘主力战舰,已是极限。要让舰队出海与德军决战,那不是抗衡,那是送死!除非英国大舰队能全力出击,逼迫德军所有主力战舰撤回北海,牵制他们的海上力量,否则,我们的舰队根本没有出战的可能,只会白白消耗掉最后一点海上力量。”
两人的爭执,让会议室的气氛愈发紧绷。
別利亚耶夫脸色微沉,还想爭辩,却被一道沉稳的声音拦住。
大本营总参谋长米哈伊尔阿列克谢耶维奇,这位实际执掌俄军作战的核心人物,一直皱著眉头,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此刻终於站起身,缓步走到悬掛在墙上的巨大军事地图前。
他指尖重重落在地图上的纳尔瓦要塞,目光凝重地扫过眾人:“德军北路推进太快,快到我们连布防的时间都没有,根源確实是他们掌控了波罗的海;无论是两棲登陆,还是物资运输,德国人都把这片海域当成了自家后花园,来去自如。现在我们的海军实力不足,无法正面撼动他们的海上优势,硬拼只会两败俱伤,所以,我们只能换个思路,守住我们的防线。”
顿了顿,他的手指在纳尔瓦要塞的位置反覆lt;i css=“in in-unie06c“gt;lt;/igt;lt;i css=“in in-unie0f9“gt;lt;/igt;,语气渐渐坚定:“诸位別忘了,纳尔瓦有我们最完备的岸防工事,前次战斗已经证明,我们的岸防炮威力足以抗衡德军的主力战舰。我提议,让波罗的海舰队全部撤回芬兰湾,依託纳尔瓦的岸防炮构建防线,至少能阻止德国波罗的海舰队继续向圣彼得堡推进,切断他们从海上迂迴包抄的可能。陆路方面,我们依託纳尔瓦的预设阵地,集中剩余兵力,將德军拖进拉锯战,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只要能稳住这里,战局就还有转机。”
这个提议,让在场眾人都微微动容,有人下意识点头,却也有人面露难色。
別利亚耶夫立刻再度开口,拋出了最核心的难题,语气里满是焦虑:“阿列克谢耶维奇將军,您的提议固然可行,但有一个关键问题,现在纳尔瓦的陆军二线部队,都是仓促徵召的新兵,战斗力低下,根本无法承担起坚守防线、牵制德军的重任。即將被德军围困的三个精锐集团军,才是北路防守的核心力量,也是我们唯一能依靠的精锐。如果不能把这个重兵集团拯救出来,即便守住了纳尔瓦,也只是空壳防线,根本挡不住德军的猛攻。我们该怎么將他们从包围圈中救出来”
这话问得眾人哑口无言。三个精锐集团军被围,德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硬闯救援,只会白白消耗更多兵力;放任不管,北路防线便会彻底崩塌。
阿列克谢耶维奇却似乎早已胸有成竹,他猛地抬手,重重拍在地图上,声音鏗鏘有力,目光直直看向沙皇尼古拉二世,语气不容置疑:“唯有內外夹击!让被围困的三个集团军,由西向东发起猛攻,撕开德军的包围圈;同时,命令纳尔瓦的二线部队,由东向西推进,趁德军的重武器还没完全部署到位、包围圈尚未彻底收紧之际,一举突破防线,接应三个集团军突围。至於包围圈中的其他非精锐部队,让他们自行分散突围,牵制德军的注意力,为核心精锐的突围爭取时间。”
尼古拉二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將领,看著他们或沉默、或犹豫、或凝重的神情,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沉默片刻,沉声道:“你们还有其它想法没有”
眾人依旧沉默,没人应声;此刻,再无更好的破局之法。
尼古拉二世缓缓頷首,语气冰冷而坚定,敲定了最终的决策:“既然没有其它想法,那就这么执行。传朕的命令,立刻传令各部队,按阿列克谢耶维奇將军的方案部署,务必將三个精锐集团军救出来,守住纳尔瓦防线!”
“是,陛下!”
眾人齐齐躬身,声音里带著几分沉重,没人敢多说一句;他们都清楚,这一战,关乎沙俄的存亡,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就在冬宫的决策刚刚敲定,传令兵尚未踏出宫门之际,波罗的海沿岸的德军指挥部里,一场针对俄军三个精锐集团军的围歼部署,已然进入尾声。
德军北路集群指挥官,冯兴登堡將军,正站在地图前,指尖划过俄军被围区域,眼神锐利如鹰,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冷酷。
“俄军的三个集团军,已经被我们压缩在纳尔瓦以西三十公里的狭长地带,西、南都被我军第9、10集团军牢牢卡住,后路被第8、11集团军切断,而北侧是大海,那里有海因里希亲王的舰队等著他们;唯一的突围方向,就是向东通往纳尔瓦的公路。”
兴登堡抬手,示意参谋铺开详细態势图,指尖点在几处关键节点,“命令第10集团军,即刻收缩南侧防线,加固工事,部署重型迫击炮与机枪阵地,死死封住俄军向南突围的通道,不留一丝缝隙;第9集团军向东推进,逐步压缩包围圈,逼迫俄军集中兵力,放弃分散突围的可能。”
一旁的参谋立刻躬身记录,忍不住补充道:“將军,俄军在纳尔瓦有岸防工事,且可能会调动二线部队向西接应,我们是否需要分兵牵制”
兴登堡冷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十足的篤定:“纳尔瓦的俄军肯定会来接应,但即便他们来接应,也只是送人头;提醒登陆的第8、11集团军,防备俄国人从纳尔瓦发起的进攻。”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冰冷:“告诉各部队,不必急於进攻,先以火力封锁俄军的粮道与水源,消耗他们的体力与士气。等到俄军弹尽粮绝、军心涣散,再发起总攻,一举歼灭这三个精锐集团军;这是沙俄北路最后的陆上支柱,拔掉他们,圣彼得堡就成了不设防的城市,整条战线,將会因为圣彼得堡北攻击而结束。”
“是,將军!”参谋们齐齐应声,快步转身传达命令。
指挥部里,电报机的滴答声此起彼伏,一道道冰冷的指令,顺著电线传遍德军各部队。
夜色中,德军的重型火炮正在悄然部署,车辆的轰鸣声划破寂静,士兵们踏著积雪,快速进入预设阵地,一张死亡之网,正朝著被围的俄军三个精锐集团军,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