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波罗的海的海面褪去了白日的炮火喧囂,只剩下海浪拍打舰体的低沉声响,以及舰艇引擎的微弱轰鸣。
英军残余舰队正借著夜色的掩护,朝著西北方向航行,夜色中,只有四艘驱逐舰分列两翼,不时的打开灯光扫视著周围的海面,生怕被德军的侦查力量发现踪跡。
舰体甲板上,倖存的水兵们蜷缩在角落,疲惫与悲痛交织在脸上,他们刚刚从沉没阴影中挣脱,身上还残留著硝烟与海水的痕跡,手中紧攥著冰冷的麵包,眼神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惶恐,没有人知道,这场艰难的撤离,最终能否抵达安全海域,能否摆脱兴登堡號与德军公海舰队的追捕。
英军旗舰本鲍號的舰桥內,灯火昏暗,贝蒂將军佇立在指挥台前,手中紧握著一份烟雾弹存量报告,脸色阴沉得可怕。
通讯官正端坐於无线电设备前,小心翼翼地发送加密电报,向远在北海的英军大舰队司令部匯报今日战况与当前困境;电报中,详细记录了英军舰队的伤亡、撤离路线,以及此刻面临的绝境,每一个字,都透著难以掩饰的焦虑。
“將军,电报已发送完毕,正在等待大舰队司令部的回覆。”通讯官轻声匯报,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残存舰队中的每一个人都很清楚,当前舰队的处境岌岌可危,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可能意味著死亡的临近。
贝蒂將军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舰桥內疲惫的参谋与船员,声音沙哑而沉重:“不用等回復了,我们的处境,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贝蒂將军抬手將弹药情况摔在指挥台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指挥台上的报告,语气中满是绝望,“烟雾弹存量仅剩不足二十枚,连为舰队提供两次有效掩护的数量都不够,今日傍晚,为了拖延时间、摆脱兴登堡號的追击,我们已经耗尽了大部分烟雾弹,这是我们最后的保命筹码,却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参谋们纷纷低下头,脸上满是凝重与无奈。
所有人都清楚,烟雾弹是英军舰队在天亮后唯一的掩护,一旦烟雾弹耗尽,失去夜色掩护的舰队,將如同暴露在旷野中的猎物,极易被德军的水上飞机、侦查船发现踪跡。
德军甚至现在都已经在组织搜捕力量进行布置,到时候空中有水上飞机巡查,海面有侦查船与主力战舰围剿,卡特加特海峡也即將被德军封锁,英军舰队早已陷入四面楚歌的绝境。
“我们只有一个夜晚的准备时间。”贝蒂將军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却难掩深处的焦虑,“一旦天亮,德军的空中侦查將全面展开,凭藉他们的观测设备,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我们的踪跡。到那时,我们没有烟雾弹掩护,航速又不及兴登堡號,根本跑不掉。”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颤抖,语气愈发沉重:“跑不掉,就只能开炮接战。可我们如今,只剩下三艘战列舰,加拿大號、本鲍號和阿金库尔號,其余轻型舰艇在主力舰的对决中帮助有限。而我们要面对的,將是德军公海舰队的绝对优势兵力,还有兴登堡號这艘所向披靡的战列巡洋舰。到那时,我们没有任何胜算,这支混编舰队,恐怕只会重蹈印度皇帝號、征服者號的覆辙,彻底覆灭在波罗的海。”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每一位参谋与船员的心头;隨著贝蒂將军的话音结束,舰桥內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引擎的轰鸣与海浪的声响,每个人的心中,都被绝望笼罩;不是他们作战不够勇敢,而是面对的敌人太强大。
贝蒂將军闭上双眼,脑海中闪过今日的惨烈战况,闪过那些沉入海中的战友,心中满是不甘与悔恨,可他无能为力,当前的绝境,早已不是他一己之力能够挽回的。
与此同时,北海海域的英军大舰队司令部內,灯火通明,却瀰漫著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气息。司令杰里科上將正坐在办公桌前,手中紧紧攥著贝蒂將军发来的电报,手指因用力而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中满是震惊、痛心与焦灼。电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刺在他的心上。
“突入波罗的海,我们的决心很大,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就是要摧毁德军的补给核心,牵制德军波罗的海舰队的兵力,为濒临崩溃的东线局势,爭取更多的时间。”
杰里科上將低声呢喃,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悲痛与无力,“可我们万万没有想到,结局会是这样;舰队损失惨重,六艘战列舰,三艘被击沉;贝蒂的混编舰队陷入绝境,隨时可能被德军歼灭。”
身旁的参谋长脸色惨白,轻声补充道:“司令,还有更糟糕的消息。东线俄军的残余舰队,在芬兰湾被德军海因里希亲王的舰队追击,如今已被逼至波的尼亚湾附近,连返回芬兰湾的奢望都没有了,大概率也会被德军彻底歼灭。一旦俄军这支最后的海军力量覆灭,东线的局势,將彻底无法挽回。”
杰里科上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凝重,指尖重重敲在办公桌上:“我知道!我都知道!”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中满是焦虑,“一旦东线德军解决掉贝蒂的混编舰队,彻底肃清波罗的海的英军力量,他们必然会重新封锁卡特加特海峡和斯卡格拉克海峡,將整个波罗的海牢牢掌控在手中。到那时,芬兰湾將成为德军的后花园,德军的登陆部队,可以隨时从芬兰湾登陆,直插俄军后方。”
他走到巨大的战局地图前,指尖轻轻点在东线战场与芬兰湾的位置,语气愈发沉重:“俄军陆军本就处在劣势,被德军打得节节败退,早已疲於奔命。一旦德军登陆部队发起突袭,俄军將腹背受敌,別说牵制德军兵力、反击德军了,就算是守住当前的防线,都会成为一种奢望。到那时,东线战场彻底崩溃,德军就能抽调东线的兵力,全力应对西线,我们英军,將面临更大的压力。”
参谋们沉默了,他们深知杰里科上將的担忧,绝非危言耸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