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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3章 终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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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檀州军抵达皇城的门户镜州时,这座城池已面目全非。

    昔日的繁华荡然无存,战火將这里摧残成一片废墟。

    这座曾经的雄城,只剩下断壁残垣。

    城墙像被巨兽啃噬过一般支离破碎,尸体堆满了护城河,空气中瀰漫著腐臭与焦糊混合的刺鼻气味。

    元繁炽看著这座人间炼狱。

    两年多前,她和祝余第一次来镜州时,这里还是一副安寧祥和的景象。

    但大厦倾塌。

    那些他们曾漫步过的街道,那些车水马龙的坊市,现在却只余焚烧过的灰烬。

    整座城市死气沉沉,连一栋完好的建筑都难以寻觅。

    这已是座死城。

    义军没有进驻城中,而是在城外扎营。

    军帐內,义军领袖们脸上愁云惨澹。

    让他们忧心的不是城池的惨状,而是天启城那边的战况——

    云州义军没了。

    三天前,祝余派出的飞鸟带回了可怕的消息:

    云州军重蹈了先前那支义军的覆辙。

    那位第五境初期的云州统领死无全尸。

    祝余没看到他是怎么死的,但天启城外多了个天堑般的巨坑。

    尸体堆满了坑洞,甚至远远高出了地面,形成了一座尸山。

    而在尸山顶端,摆著云州统领麾下三位四境修行者的头颅。

    成群的禿鷲在天空盘旋,却不敢降下去饱餐。

    它们似乎在畏惧著什么。

    和上一次一样,云州军同样有倖存者逃离。

    在向镜州进军的路上,檀州军就遇到过逃出来的云州军残兵。

    这些倖存者衣衫襤褸,丟盔弃甲,像被恶鬼追赶般疯狂奔逃,口中发出不成人声的嚎叫。

    他们的模样如此骇人,甚至动摇了檀州军的军心。

    武怀安不得不下令:

    但凡有发狂的逃兵靠近,斥候必须立即射杀。

    不能再让他们靠近。

    军帐內,压抑的气氛几乎凝固。

    几位义军统领面面相覷,半响后,才终於有人打破了沉默。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另一位统领冷笑一声,拳头重重砸在案几上,“都打到镜州了,难道要撤回去等死不成”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武怀安。

    这位联军盟主,最具实力的檀州军主帅却將视线投向了身旁的祝余——

    如今联军中最强的战力。

    无需言语,兄弟二人已从彼此眼中读懂了决心。

    “继续前进。”

    祝余的声音不大,但让整个军帐为之一静。

    “我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把姜虞送进坟墓,要么作为叛逆被处死。”

    “没有第三条路。”

    贏,或者死。

    並不存在中间的选项。

    决议已定,联军再度开拔。

    战旗猎猎,铁甲錚錚。

    这支匯集了最后反抗力量的军队,向著天启城进发。

    ……

    天启城,大虞的皇城內。

    姜虞最后一名可用的臣子——赵擎,跪伏在殿前,向他的君王匯报最新军情:

    “陛下,又一支叛逆越过了镜州,先锋打著日冕龙纹旗。”

    “日冕龙纹”

    骸骨王座上的怪物坐了起来,那双日益被混沌和癲狂侵染的血瞳出现一丝清明。

    “武家”

    那个在推演中会取代大虞的武家,那个重伤国师的武家…

    他们,总算来了!

    “哈哈哈——”姜鸞仰天大笑,“好!好得很!”

    他原本打算亲自领军,逐个剿灭那些叛军。

    但听说叛军们约定“先入关者为天下之主“后,便改了主意。

    一支支杀过去太麻烦,让他们集结起来送死更好。

    云州叛军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这支曾令他头疼的,大虞最大的一支叛军,不就都变成城外的景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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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要朕的宝座

    想要这个天下

    那就来吧,看你们谁有本事,从朕这里夺去!

    皇帝站起身,阴影笼罩了大殿。

    “武家的人头,正好用来装饰朕的新王座!”

    殿外,最后一抹夕阳如血般染红了天启城的城墙。

    皇城之內,已无人声。

    ……

    皇宫偏殿內,光线昏暗不定。

    几名宫人小心翼翼地伺候著病榻上的老者。

    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国师大人,已是风烛残年。

    檀州一战,与祝余两败俱伤后,他虽侥倖生还,却付出了惨重代价。

    短短数日间,就从意气风发的中年人变成了行將就木的老者。

    太医院竭尽全力,也只能帮他吊著一口气。

    “外面…情况如何…”

    国师艰难地开口,声音像砂纸磨擦。

    宫人们交换著为难的眼神。

    他们哪里敢说出实情

    说陛下变成了怪物

    说叛军已经兵临城下

    但凡开口,国师剩下这口气八成也要断了。

    “回大人…一切…一切安好…”

    他们只得这么矇骗。

    突然,殿內的烛火猛地一晃。

    一阵阴冷的黑雾从门缝渗入,转眼间瀰漫整个房间。

    宫人们毫无察觉,便一个接一个无声倒地。

    “谁…”

    国师挣扎著想要起身,浑浊的双眼徒劳地望向黑暗。

    一缕黑雾钻入他的口鼻。

    剎那间,乾涸的经脉中竟涌起一丝暖流,模糊的视线也清晰起来。

    在他逐渐聚焦的视野中,黑雾凝聚成一道人形。

    “好久不见。”

    那人形口吐人言。

    “是你啊…”

    国师並未放鬆警惕。

    虽然对方给了自己力量,传授了自己推演术,但国师对其来歷、目的一无所知。

    也无法从他身上探知到任何属於“人”的气息。

    “你这个时候出现,是为了什么”国师问道。

    “来取一样东西,顺便帮你。”

    “就像我一开始说过的,我还挺欣赏你的。”

    那黑雾晃动。

    “帮我你要再分给我力量”

    “不。”

    “你的精血已献祭给那蛊虫,能活著就已是不易。以你现在的身体状態,承受不起更多的力量了。”

    “那你要怎么帮我”国师觉察到不妙。

    “呵呵。”

    黑雾笑了。

    “我会帮你…在平静中死去。”

    “你…咳咳咳…”

    国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面庞泛起病態的潮红。

    “不…我还不能死…大虞…”

    “你的大虞已经完了。”

    黑雾的笑声更清晰,可从中听不到嘲讽或喜悦。

    “你…凭什么这么说…”

    “別忘了,你的推演术是我教的。”

    “没人比我更了解命运。”

    黑雾靠近了,俯视著床上行將就木的老者:

    “在目睹自己为之奋斗的一切崩毁前死去,先於自己追隨的君主迈入坟墓…”

    “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

    国师张著嘴,但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也看不见听不见了。

    黑雾包裹住了他的灵魂,將他拽入无边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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