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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妹子,你是不是想某个人了”
梦娘笑吟吟地问。
元繁炽握筷的手驀然僵住,好不容易夹起的鱼块掉回盘中。
她抬起头,正对上梦娘促狭的笑容。
心绪一向古井无波的元繁炽,耳根竟微微发烫。
像被说中了不愿让人知晓的心事。
“没有的事。”她强作镇定地夹回那块跑掉的鱼肉,“我没有想任何人。”
“我只是在想下一步要去哪里。”
“哦——”梦娘拖著长长的尾音,“我看不止是在想要去哪儿,还在想和那谁一起去吧”
元繁炽没立刻答话。
她夹了口青菜,又低头扒了口饭。
细嚼慢咽后,才含糊著道:
“什么这谁那谁的…梦娘姐,你今天说话真奇怪。”
“噗嗤——”
梦娘以袖掩唇,眼中笑意更甚。
看著对面女子那微微泛红的耳尖,乐不可支。
哦呦,这是铁树开了
是谁那么大本事,能撩拨得动我们元姑娘的心弦啊
不会是那个小哥吧
不会吧不会吧
晓得元繁炽脸皮薄。
调笑过甚,这姑娘怕是要往工坊里一躲,又是四五天不出来。
梦娘笑而不语,给她倒了杯自酿的黄酒。
窗外,风雪依旧。
但阳光已刺破云层,带来暖意。
天放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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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一个月,便是春回大地,冰雪消融时。
……
夜晚。
元繁炽辗转反侧,横竖睡不著。
自打回到梁州后,她就没睡过好觉。
总觉得缺了些什么,难以安眠。
她索性放出了体型较小的狼妖傀儡出来站岗。
但这货往房间里一站,两眼在黑夜里放著红光,元繁炽更睡不著了。
又翻了几次身,元繁炽猛地坐起,一挥手收起越看越烦的傀儡,披衣下床向工坊走去。
深夜的工坊。
灯火昏黄。
一坐在锻造台前就思如泉涌的元繁炽,头一回发起了呆。
她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
呆坐了半晌,她拿起了工具。
但她製作的並非武器,也不是防具,或者任何机关器具。
而是…祝余在一次閒聊时提起过的,叫什么…“模型”的东西。
那日祝余用蚁虫在地上摆出过图案——
粗壮的后肢,细短的前爪,长长的尾巴,还有背鰭…
像只直立的大蜥蜴。
造这个小玩意,对元繁炽这种机关术天才来说手到擒来——这可比做傀儡简单多了。
天亮时,她就凭感觉搓了出来。
桌上的机关小兽像模像样。
元繁炽用指节轻敲它的脑袋,小兽便咔嗒咔嗒地迈开步子,尾巴一甩一甩。
还能喷出小火苗。
祝余说,这怪物会喷一种很厉害的吐息。
但她不知道“吐息”是什么,就改成喷火了。
应该…也大差不差吧
不知怎地,元繁炽心里更烦躁了。
那种陌生的、患得患失的感觉,让她很不適应。
说不出来的情绪淤积在胸口。
而这种烦闷的心情,导致她產生了逆反的心理。
——这模型並不是特意做来送给祝余的,只是她无聊的消遣。
对,就是这样。
不过…
元繁炽一手托著香腮,一手伸指点著小兽。
自己確实该送他件礼物了。
除去机关武器之外的礼物。
当做这一年多生死与共的谢礼。
但她並不清楚男子——尤其祝余这类少年郎喜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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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天工阁也有不少男弟子,但她和他们並无接触。
而且天工阁的弟子心思基本都放在机关术修行上,和外面的男子喜好自然也是不同的。
自己又只懂机关术…
该送他什么好呢
要不…去问问梦娘姐
但若是直接问她,定是少不了再被她取笑。
自己是问心无愧的——毕竟他们是单纯的友谊,可架不住梦娘姐乱想啊!
得换个问法…
元繁炽思索片刻,想到了个好主意。
清晨的饭桌上,元繁炽小口啜著粥,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梦娘姐,我前段时间认识了一个朋友。”
“嗯,你说,我在听。”
梦娘埋头喝粥,然后抬眼示意她继续。
“我这朋友,她…也有个朋友。”
元繁炽拿勺子蒯著粥,却不往嘴里送。
“她的朋友是个男子。”
“嗯…嗯”
梦娘喝粥的动作一顿,看了看粥碗,又看了看她。
这对吗
元繁炽接著往下说:
“这男子,帮了她许多,所以她想送对方一件谢礼,但又不懂送什么合適。”
“我也不懂,就来问问梦娘姐你。”
梦娘的勺子掉回碗里,溅起几滴粥水。
她强忍著笑意,肩膀不住发抖。
元繁炽蹙眉,不明白梦娘为何突然失態。
有那么好笑吗
“梦娘姐,你在笑什么”
“没…没事…就是想起一些高兴的事情了。”
梦娘擦了擦嘴,仪態端庄地道:
“你继续。”
“我说完了,梦娘姐,你说什么样的礼物適合送给男子呢”
“你想送…”
“不是我。”元繁炽纠正道,“是我朋友。”
你哪儿来的別的朋友
梦娘深吸一口气,努力绷住表情:
“好好好,你朋友。”
“她…长得如何”
元繁炽一愣:“这与送礼有何关係”
“当然有关係,你只管回答姐姐就是了。”
想了想,元繁炽轻声道:
“尚可…有人说她生得好看。”
梦娘掐住自己的大腿,整张脸憋得通红。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故作轻鬆道:
“那简单,把她送过去就行了。”
此言如雷贯耳。
“什么!”
元繁炽懵了,勺子也掉进了碗里,耳尖瞬间红得滴血。
梦娘姐,你…你是否清醒
“梦娘姐!我很认真地在向你请教!”
“我也很认真地在回答~”
梦娘终於是笑倒在桌上。
原来无所不知的元姑娘也有犯蠢的时候~
看元繁炽整个人都快升温变红了,梦娘用手指抹去眼角的泪,努力正色道: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你那『朋友』若真有心,就该送些特別的,比如亲手绣的香囊”
“我不会女红…”
“谁不会”笑声又溢了出来。
“哎呀!我不与你说了!梦娘姐你也不懂!”
元繁炽这下彻底红了,她三两口扒完剩下的粥,起身就往外走。
这是要逃回工坊里躲著了。
“哎!我还没说完…”
元繁炽从楼上翻了下去,一溜烟没影了。
……
工坊內,元繁炽把通红的脸埋在手心里。
就知道会被梦娘姐笑话!
她自暴自弃地趴在桌上,用手指戳著那只简陋的小兽。
“你说…我该送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