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最不知进取的动物,一边后悔一边浪费。
这一路走来,李景隆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他从未想过,这一路走来,吃得最盆满钵满的是登州府这个方寸之地的小知府。
青州府那边也只是吃税粮,而登州府的这位,是真正意义上在喝民血。
原本,李景隆隨朱標到这里是真的没想查什么,只是在敲定未来大明防御倭寇的桥头堡。
但是架不住有些人他不长眼,往你脸上送。
登州府知府在收到青州府那边的消息……或者也可能是收到更上面的人发来的消息后,写信派人送往倭国,让他们派倭寇南下。
只不过很不巧,为了保护朱標安全,有一支水师从北平府出发,一直在渤海沿海,顺著朱標的行进路线前进。
洪武年间的水师虽然远不如永乐年间的强,但也不是什么猫猫狗狗能碰瓷的。
所以,那封信很顺利地被拦截了下来,然后送到了朱標的手中。
……
“这些人胆子还真大。”邓愈倚靠在城墙上,看著被押走的知府一家老小,很是震惊地说道。
“竟然敢让倭寇南下,侵扰我大明海疆,来转移朝廷的视线,真敢想啊。”
“对於他们来说就没有不敢的。”自己前世的家乡出了这种事,还是通倭,这让李景隆的脸上满是寒霜。
“他们的心中,只有他们自己,没有百姓,没有陛下,更没有大明。”
“对於他们来说,只要自己吃饱了,別人乃至朝廷的死活,都不重要。”
邓镇不理解地说道:“可覆巢之下无完卵,他们这样做也不过是饮鴆止渴,日后大明动乱起来,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在李景隆之前,邓镇素来是淮西勛贵的智囊,可即便是他,也想不通这些人这么做的理由。
“他们要是有这么长远的眼光,也不会做下此等之事。”李景隆冷笑一声。
“这种人,诛九族都是轻的。”
“那能怎么样”邓镇闻言反倒是笑著耸了耸肩。
“你还能诛他十族不成”
“这就是我在朝堂上反对陈諤的原因。”李景隆没有回答邓镇的问题,反倒是另起话题。
“归化並没有错,关键是要分人。”
“没有文化认同的都是外敌,因为这种人就不可能被归化,而草原上大多都是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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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登州府知府虽然是大明人,但他没有文化上的归属感,他所想的只是自己,这种人同样也是敌人。”
说完,李景隆转身进了城。
看著李景隆离开的背影,邓镇耸了耸肩,隨后跟上。
他不知道李景隆为什么这么愤怒,明明这一路上遇到的贪官污吏並不少。
……
登州府这边需要换一个知府,短时间內会像青州府那样临时抽调一个,但时间不会很长,因为这里將会是大明防倭的桥头堡,在战略意义上来说比青州府要重要一些。
不过这不是李景隆应该担心的事情,他现在要想的是返程的事宜了。
返程就不是坐车了,而是坐船。
毕竟,在这个时代,水运要比陆运的速度快多了。
“二丫头。”
在登船的时候,常茂突然拉住了李景隆。
“嗯怎么”李景隆很是诧异地回头。
从离开青州府开始,常茂一直都很沉默。
虽然他以前也没多少话,但那不是沉默,而是没人说话憋得,离开青州府之后则是不主动跟人说话的沉默。
“你说得对。”常茂深吸一口气,低下了头。
“我可以烂掉,但是三爷不能,所以哪怕是为了三爷,我也不能继续任性下去了。”
“那你先得提升自己的价值。”李景隆並没有因为常茂的低头就温声细语,反倒是毫不客气地打压。
“一棵树烧完了能做一顿饭,可如果你是一棵草,就算你再怎么掏心掏肺,最多也只能把自己点著了,给別人暖暖手,那份暖意还只是转瞬即逝。”
“决心,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
说完,李景隆便转身登船,常茂则是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李景隆的背影。
船头上,朱標静静地佇立著,看著码头上陷入深思的常茂。
常茂有能力吗有,但有限。
说白了,常茂就是个没脑子的武將,能力虽有,但对於大明来说却不是必须的。
大明最不缺武將,哪怕现在也是,最起码不会缺常茂这么一个没脑子的武將。
朱標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李景隆拉常茂一把,单纯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小舅子,是自己儿子的舅舅。
如果只站在政治的角度去看,常茂早就被捨弃了。
……
上了船之后,李景隆在朱標的身边站定,顺著朱標的目光看向了还在码头上的常茂。
“怎么”邓镇跟在后面,轻轻地扯了扯李景隆的衣袖。
他不知道在临朐城发生的事情,所以也不知道常茂今天为什么会这样。
不过,即便是知道了,邓镇也大概率不会在意。
因为站在邓镇的角度上来说,他和常茂確实没法比。
从出身来说,邓镇比不得常茂,常茂再怎么说也是太子的小舅子。
但从能力上来说,常茂比不过邓镇,所以邓镇也不会在意。
“蓝侯怎么办”李景隆没有理会邓镇,而是看向了朱標。
“等老四回去之后,他会自行返京的。”朱標扔下一句话,转身进了船舱。
李景隆见状挑了挑眉,也跟了上去。
邓镇看了看还呆立在码头上的常茂,又看了看朱標和李景隆二人的背影,挠著头跟著进了船舱。
“小子。”码头上,朱棣轻轻地拍了拍常茂的肩膀,將常茂拍醒。
“现在醒悟还来得及,我跟你爹打过仗,你作为他的儿子,不能墮了他的威名。”
“大明开平王,在草原上,光是这个名號就能嚇死不少人。”
说完,朱棣微微摇头,转身离开了。
只不过,在离开之前,他回头看了看朱標所在的船。
沉思良久,朱棣的心中有了定夺。
虽然他知道,这个决定可能不是什么好决定,也有可能遭到很多人的敌视,但是他觉得这是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