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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这帖木儿有备而来。”
羊皮纸被粗暴地扯平在木製长案上。
张猛连头盔都没摘,满是泥垢的手指死死扣住边角。
“脱脱迷失带著十几万残兵退到伏尔加河中游,还没来得及扎营起锅,帖木儿的人直接平推上去,把金帐汗国的底子彻底砸了个稀碎。”
朱棣大步上前,粗糙的手指精准按在羊皮纸的红线上。
“多少人”朱棣出言直戳要害。
“满山头全是活口。”张猛语速极快:
“最扎手的是大象。高出常人三倍的活物,披著生铁甲,鼻子上套著铁刺棒。脱脱迷失的轻骑兵撞上去,马腿全抽了筋,人连带马被踩成了烂肉。”
朱棣两根手指捏住羊皮纸边缘,发力搓碾。
“吃掉这批人,帖木儿的兵锋不可能停。”朱棣转头看向朱允熥:
“那帮人在中亚打惯了血糊糊的烂仗。一旦探子翻过山头,瞧见咱大明这攥出油的黑土地,绝不会干看。”
朱允熥俯视著地图上乌拉尔山脉的走向。
“四叔。几十万大军想趟过来,有几条道”
朱棣探出大拇指,重重压在地图最狭窄的山谷豁口处。
“就这一处死穴。”朱棣嗓门拉高:
“乌拉尔山口。两边夹著绝壁和千年冰川。不管他来多少万人头,全得顺著这道窄缝往里挤。”
朱允熥没说话。视线越过长案,盯住旁侧的李景隆。
李景隆正低头摆弄著新编的西洋熟牛皮马鞭,察觉到目光,后脊樑一紧,赶紧站直身子。
“曹国公。”
“臣在。”李景隆一步迈出,战靴鞋底磕在青石板上脆响。
“五十门长管破夷炮,套上洋挽马。”朱允熥伸手敲击沙盘上的谷口:
“一门不留,全部拉进乌拉尔山口。”
李景隆探头看了眼沙盘,眉头锁成个死疙瘩。
“殿下。山口全是烂碎石。炮拉进去省事,可那是个光禿禿的豁口。”李景隆脑子里算盘直打:
“帖木儿要是拿几十万条人命往上堆,炮手连个挡刀的砖墙都没有。近身肉搏,这买卖咱亏本。”
朱允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旁侧的铁鉉直接跨步上前,把记帐的黄册翻开。
“没墙,现造。”朱允熥盯著李景隆,“四十万流民里,抽十万青壮。带著家什跟你一起过去。”
李景隆没敢接话,听著下文。
“铁鉉。”朱允熥转身吩咐:
“你带人。就地起灶。拿山口的碎石头混上糯米灰浆,把过道堵死,连起三道炮台基座。火炮推上去,铁軲轆拿粗链子全钉在石基里。”
铁鉉双手抱拳,身板挺得笔直。
“台基分三叠。后炮越过前炮打覆盖。他填多少人,咱就敲碎多少骨头。”铁鉉接得极其乾脆。
朱允熥转头看回张猛。
“去燕山卫营盘。”朱允熥下达死令:
“挑一块万斤重的青条石。叫工部手最稳的石匠,拿大铁凿子在上头刻字。”
“刻什么”朱棣出声询问。
朱允熥几步走到青石城垛边,双手按在冰冷粗糙的石面上。极北的干风颳起他玄色的披风下摆。
“刻大明国印。”朱允熥直视西方层层叠叠的山脉,“正面刻『大明极西之界』。背面刻『犯境者,挫骨扬灰』。”
风头大,城头的军旗扑啦啦直响。
“把那块万斤界碑,死死钉在乌拉尔山口最中间的道上。”朱允熥重新直起身子:
“去告诉帖木儿。界碑往东,黑土姓朱。想过来看一眼,拿十万颗人头换票钱。”
张猛听得太阳穴上的青筋直跳,重重砸下一拳,转身往城墙下狂奔。
朱棣盯著朱允熥的背影,手掌按紧了剑柄。
不囉嗦,不用文臣去扯皮。大明疆域的边线,纯靠铁器去划。
“太孙。”朱棣两步靠上城垛:
“山口设了炮台,流民夯完石头就撤背后没个重兵营盘撑著底气,这钉子容易折。”
“留在那儿。”朱允熥指著山口侧后方的大片平地:
“炮台后头,沿著冰川水系和极北大泽的海湾。就地挖槽垒砖,起一座大城。”
李景隆手里的牛皮鞭子脱手落了地。
在几千里的关外起重城,户部的银子得流水一样往下砸。
“殿下,真在那儿起城”李景隆粗著嗓子確认:
“西边绝壁,北面是大冰水洼子。这城扎下去,就是大明悬在最外头的一把刀。”
“就悬在那儿。”朱允熥侧头,眼神极硬:
“卡山道,堵水路。大明往后造的深水大船,得在这极北的冰湾里头停靠横行。这城,是大明水陆两吃的总营盘。”
李景隆立马闭嘴,连著点头。
“殿下,新城总得有个响亮的字號。”铁鉉抽出耳背后的毛笔,拔开黄册准备落档。
朱允熥抬头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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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太阳掛在低空,残红色的余晕把西边的雪顶照得刺眼。
“白戎管那片水域叫落日之海。”朱允熥声线毫无起伏:“这地界,几千年来都是瞧著太阳沉下去的地方。”
他抬起覆盖著精钢手甲的右臂,直直指著红日下坠的尽头。
“大明的光照到这儿。这片天的太阳,也得归大明管。”
朱允熥放下手臂。
“这城,叫瀋阳。”
两个字落地,朱棣眼底闪出明火。
日落之地,大明圈死。
这块黑土上喘气的活物,谁也越不过大明定下的规矩。
……
十天后。
乌拉尔山口。
李景隆手里捧著大海碗,蹲在刚垒好的一层青石台基上,吸溜著冒热气的白水麵条。
下方,十万大明流民排成几股粗壮的长龙。
粗糙的双手交替,源源不断地往前传送大块带土的石头。
这里没人叫苦。户部的告示白纸黑字盖了大印。
在这儿搬半个月死石头,回头髮籍上多分两亩冒油的黑土。
老百姓恨不得把山头都咬平了垫在脚底下。
“国公爷。”副將踩著未乾的灰浆跑上台基,“界碑拉上来了。”
李景隆端著碗,拿手背胡乱抹掉嘴角的麵汤。
他站起身,走到台基边缘往下瞧。
谷底泥道上。几十头壮硕的洋挽马套著麻绳,拉著沉甸甸的实木滑床往前死命拱。
木板上,巨大的青石界碑压得垫木嘎吱乱响。
万斤的死物。石面早被大明石匠掏出半寸深的字槽。
李景隆从台基上直接跳进乾草窝里。
他大步围著界碑绕了一整圈。
“大明极西之界。”李景隆一字一顿地念出正面四个字。
“带劲。”李景隆拍了拍手上的灰:“就这儿了。往正当口栽!后边挖出来的沙土,全糊在界碑后背垫死。”
百十號老卒齐刷刷喊號子。原木槓桿配合铁滑轮组绞紧。
万斤青石直挺挺扎进半人深的土坑里。
辅兵挥舞铁锹填土,几百把大木锤轮番夯实。
这块石头,彻底堵死了乌拉尔山口的活路。
李景隆转头,扬起手臂用力往下劈。
后方斜坡。五十头洋马拉著加粗车轴的破夷长炮,生拽著铁軲轆顶上阶梯台基。
暗青色的炮管探出石台。
五十个炮口统一往下压死,锁住界碑前那条窄得可怜的必经之路。
燕山卫老卒迅速就位。防水牛皮毡子被掀开。
火药桶、十斤重的熟铁实心弹整整齐齐码在炮架边上。
同一时辰。
瀋阳新城。
深达数丈的地基长沟在原野上豁开十里远。
上千个黄土垒砌的砖窑冒出连天的黑烟,把极北的天际线全糊黑了。
铁鉉官服下摆沾满黄泥。
他站在冰冻的沟沿上,双手拽紧一根浸过水的麻绳,核对地基准线。
老农孙老根靠上前,手里拎著一桶刚活好、直冒热气的糯米灰浆。
“铁大人。这墙根往北偏得厉害。”孙老根指著极北大泽水域:“那水里头冬天全排著大冰坨子。地基扎过去,冰一撞,青砖扛不住这死力气。”
铁鉉撒开麻绳。
“不怕水撞。”铁鉉注视著水面上起伏的水:
“太孙发了话。在那片水湾里打上硬木深桩,用最沉的条石垒防波大堤。那片地圈出来,要造大明海军的深水码头。”
孙老根挠了挠头皮,管他什么码头不码头。
“中。太孙的刀尖指哪,咱爷们的夯土锤就砸哪。”孙老根拎著桶扭头去砌砖了。
……
乌拉尔山西侧戈壁。
满地都是锋利的碎石。
一队七八十人的轻骑兵正顶著干风往上爬。
领头是个戴羊皮帽的波斯嚮导。
后方清一色是穿著粗牛皮甲、提著厚背弯刀的帖木儿斥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