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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4章 屠翁邀论除魔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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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全不知何故跌落此地,扰了阁下清净,这便告辞。”

    他转身要走。

    “走哪去”

    陈文全这双脚像是被铁汁浇筑在了桥面上,单纯的走不脱。

    桥下的水流声哗哗作响。

    那蹲在河滩上的汉子,依旧在洗手。

    陈文全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惊骇,维持著拱手的姿势,即便身陷囹圄,礼数也没乱半分。

    “前辈既然留客,晚辈自当恭听教诲。”

    那汉子终於洗完了手,慢悠悠地站起身来。

    这一站起来,陈文全才发觉这人身形虽然佝僂,却透著一股子沉重感。

    颧骨微微突起,眼窝深陷,像是常年在灶台边被烟火熏燎过。

    汉子转过身,仰著脖子看桥上的陈文全。

    “教诲谈不上。”

    “就是瞧著你这后生面善,想留下来嘮两句閒嗑。”

    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有些发黄的牙齿。

    “怎么,耽误少掌门去那青锋山收徒弟了”

    陈文全眉头一皱。

    此行隱秘,除了姐姐陈沐,並无人知晓他是去青锋山。

    陈文全他收了手,温声问道。

    “前辈既然知晓文全去处,想必对红枫谷亦有所了解。只是文全眼拙,在脑中搜寻了一圈,確是不曾记得永安城周边有您这一號高人。”

    那汉子听得连那稀疏的几根鬍鬚都在颤抖。

    “哪门子的高人。”

    “我就是个杀羊卖肉的屠户,在永安城外支了个破摊子,卖点羊杂汤餬口。”

    “我叫老马。”

    老马越看这陈文全,越是奇怪。

    那等大魔头,怎能生出那么好一个后生。

    桥下那水,浑黄得像是熬坏了的陈年老胶,不急不缓地向东淌去。

    陈文全感嘆道。

    “晚辈眼拙。”

    “竟不知永安城那位让无数饕客趋之若鶩的马掌柜,也是位前辈高人。”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永安城虽说仙凡混居,可那卖羊肉汤的老马,在市井坊间也就是个实诚生意人。

    谁能想到,那口终日沸腾的大铁锅前,站著的竟是这般甚至无法揣度深浅的存在。

    老马慢吞吞地在衣襟上擦了两把。

    “你也去喝过我的汤”

    陈文全微微頷首,礼数周全。

    “去过两回。那汤色白如奶,醇厚鲜香,確实是人间绝味。”

    “只是那时候囊中羞涩,只敢点一碗清汤,不敢多切肉。”

    老马笑了。

    “不吃肉是对的。”

    “这地方,你可认得”

    陈文全顺著那粗糙的手指望去。

    此时残阳如血,铺洒在那片废墟之上。

    断壁残垣间,荒草长得比人还高,枯死的老槐树上掛著几群蜚蠊,正耷拉著脑袋打盹。

    一阵阴风吹过,捲起地上的黄土。

    陈文全眉头微蹙,细细打量。

    此处地处低洼,四周环山,一条大江从中穿过,將这盆地一分为二。

    那江水浑浊,泥沙俱下,透著股子生人勿近的凶煞之气。

    “这江……”

    陈文全转过身,对著老马再次一揖,神色凝重。

    “若晚辈没看错,这条浑浑噩噩、不见清流的大江,便是那传说中藏污纳垢、妖魔横行的青牛江。”

    “而这片废墟……”

    “可是那几十年前便已绝了人烟的永寧村”

    老马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记性不错,眼力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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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永寧。”

    “可惜一场大水,什么都没了。”

    陈文全斟酌著话语,力求不惹恼这位喜怒无定的怪人。

    “永安至此,少说也有千里路程。前辈神通广大,缩地成寸自是不在话下。”

    “只是晚辈愚钝,实在不知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处”

    若是对方要杀人越货,大可不必费这般周折。

    若是另有所图,自己一个筑基修士,还有什么值得这位马掌柜惦记的

    老马转过身,背靠著桥栏。

    “你是个讲规矩的,逢人便带三分笑意,礼数周全无缺。”

    “我今日特来,欲请你相助一事。”

    陈文全周身所承压力倏然消散,他頷首应诺。

    “不知是何要事”

    老马眯著眼睛,缓缓道来。

    “我问你,要是在永安城,红枫谷管辖的地界里,出了一个世上最邪的魔头,你会怎么做”

    最邪之魔

    陈文全苦笑。

    “有吗,纵使有,我又能如何”

    老马反问。

    “就问你愿不愿意”

    陈文全站在那摇摇欲坠的石桥上。

    风从那永寧村的废墟里吹过来,吹得他那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猎猎作响。

    他缓缓抬首,面上漾起一抹温吞吞的笑意,声线清朗。

    “不愿。”

    没有半分惭愧。

    老马听见这话,眼皮子耷拉下来,暗金瞳孔已经若隱若现。

    “为何”

    陈文全神色坦然。

    “红枫谷里里外外,多少张嘴等著吃饭,若是我这根顶樑柱折了,那帮孩子明儿个就得去啃树皮。”

    “再者前辈您神通广大,连您都奈何不得的魔头,为何让我一个筑基修士去送死。”

    老马嗤笑一声。

    “若是那魔头不死,这灵澜国迟早是个死绝的下场。到时候,你那红枫谷一样是个死。”

    “覆巢之下无完卵,这点道理,你那圣贤书里没教过”

    “啊”

    老马往前走。

    那一步之威,竟如山岳倾颓,挟万钧之势,直压而来。

    空气震颤。

    陈文全周身肌肤迸裂,血沁了出来,双眼被这磅礴威压碾作肉泥。

    “教过的。”

    目盲之后的陈文全,仍是缓缓开口。

    “书里还教过,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前辈口中的魔头,既然能让这灵澜国死绝,那定是通天的人物。”

    “什么是魔”

    “杀人是魔,吃人是魔。可若是有人打著除魔的旗號,行强人所难的事儿,算不算魔”

    老马嘆了一声,却也不忍杀他。

    陈文全伸手在储物袋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块帕子按在眼眶上。

    就像是刚洗了把脸,正在擦水珠子。

    “晚辈这双眼睛,就算是给前辈赔个不是,刚才没认出真佛,还说了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话。”

    “你就不恨”

    老马问。

    陈文全擦乾净了脸上的血,虽然眼前是漆黑一片。

    “恨乃无能者之怒。”

    “晚辈技不如人,在前辈眼里是螻蚁。螻蚁被踩了一脚,去恨那靴子底太硬,那是笑话。”

    “只能怪自己壳不够硬,跑得不够快。”

    老马听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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