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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生直起身,对上苏长青那张得意的老脸,嘖嘆道。
“苏家这般狠毒的咒杀,我是生平仅见。”
苏长青瞧他这般话,心底一时没了准数。
主要自家寨中金丹修士都在,原也不惧对方,狠毒就狠毒吧,遂捻著頜下长须,语气带著几分试探开口。
“何出此言我等对他小惩大诫,本意也是为他日后修行著想,盼他能明辨是非,少走弯路罢了。”
陈生没理他,抬头望了望外头的天色,感觉时间差不多了。
“你苏家在南地亦是有金丹修士的家族,消息竟这般闭塞”
“不会真以为他是我孙子”
“方才入內,我没说乙木两字,我对下人提及的是李稳,你们显然是知晓他真名的。既然知道他真名了,为何不再打听一下,他其实是赤生魔的关门弟子。”
苏长青的得意瞬间僵在脸上。
青州大修赤生魔,声名赫赫,谁人不晓
座下弟子儘是惊才绝艷之流。
自家徒弟,他纵是严加磋磨亦无不可,只是旁人若敢动其分毫,便等同於捅下弥天大篓。
陈生温和地看著苏长青,威胁道。
“苏道友,这乙木如此年轻才俊,你们查探之时,莫非仅知他是红枫谷身份”
苏长青满头冷汗,慌忙辩解解围。
“是我唐突!即刻为李公子鬆绑疗伤!”
陈生在一旁唱衰,又是唉声嘆气。
“鬆绑疗伤何用呢人打咒下仙途断,我只在想,赤生魔的人寻来,你苏家寨还能剩几块整砖整瓦”
苏长青没听到一样,衝著周围的族人咆哮。
“快!快快!还愣著做什么!”
苏家族人此刻上前便要解开李稳身上的锁链。
“三长老,且慢。”
一道温婉柔弱的声音自柴房门口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苏筠面色依旧苍白,瞧著楚楚可怜。
苏长青瞧见她,急忙道。
“来此作甚!胡闹!”
苏筠只是径直走到李稳面前,嘴角勾起笑意。
“这换仙咒可不能解,我才堪堪抽走他一半生命力。”
苏长青听完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什么换仙咒,这是断仙咒,你……这可別乱说!”
苏筠嗤笑一声,轻瞥苏长青一眼,视线又落向陈生,浑不在意。
“怕什么我苏家今日三位金丹在此,还怕谁”
她说完瞪了陈生一眼。
让人吃惊的一幕来了。
陈生此刻狠毒地望著苏筠,脸上肌肉不受控地抽搐。
他探手捂胸,额上青筋暴起,双目圆睁。
“你…好毒…”
“噗!”
殷红鲜血呈扇形喷出,溅得苏筠满脸满身。
陈生又软绵绵地晃了两下,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这陈生贵为金丹,居然被一眼瞪倒下了!
柴房之內霎时间鸦雀无声。
苏筠皱起眉头。
苏长青此时神识一探陈生,更是惊讶。
没死,好像还有一口气在。
可即便如此,也足够骇人了。
这人已然是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就算救得回来,怕也是个废人。
此时一声呻吟自陈生唇边溢出,他眼皮颤了颤,睁开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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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眸子,无方才半分神采,浑浊不堪,且蒙上了一层死气。
在眾人注视下,陈生挣扎著用手肘撑地,试图坐起身来。
他好似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扶著湿冷的墙壁顽强地站了起来,整个人靠在墙上,才勉强没有再次栽倒。
然后抬起一只手,在空中虚抓了几下,似乎想要写什么。
打定主意,他將手凑到嘴边一口咬破了食指。
陈生顿时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那壁上艰难地书写起来。
苏家眾人看著这诡异的一幕,好奇到无人阻止。
壁间血字愈积愈多,渐成一片猩红,苏长青方始惊觉。
“不妨事,隨他写去了。区区將死之人,翻不出什么花样。”
“待他咽气后將墙壁涤盪洁净即可。对了筠儿,你怎会將他瞪到这般地步看他情形,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血字殷红,笔锋踉蹌。
陈生终至力竭,瘫倒在地,唯有胸膛尚存一丝起伏,昭示著他还有口气。
一名苏家弟子赶忙拿了二阶清洁符籙,上前便要擦拭。
可那血字反倒愈发深邃,仿佛要从墙壁里渗出血来。
“长老,这洗擦不掉!”
正当柴房內气氛凝重之时,寨外忽地传来一阵古怪声响。
“哐!”
先是一阵闷响,似万斤巨石在地面拖曳。
紧接著刮擦声至,像有人在青石板上奋力刨抓。
最令人心头髮紧的,莫过於最后那带著湿意的拍打声。
苏长青神识扫出寨外,脸色惨白。
寨门此时立了四道身影。
为首的青年是衣衫襤褸,浑身酒气熏天,怀中斜抱一只硕大酒葫芦,步履踉蹌,却直奔寨內而来。
其身后,一具魁梧尸傀紧隨其后。
第二具瘦长尸傀则四肢贴地,姿態竟透著几分优雅,如猿猴般爬行。
那湿腻的拍打声源头,正是为首者肩头扛著的第三具尸傀,他双眼竟凸出於眶外,兀自胡乱拍打,溅起点点泪痕。
这,正是厌恶了金丹道仙游的奕傀。
他不仅重归巔峰修为,身边的尸傀也已然换过。
此行,便是为了寻那敢得罪他的小师弟李稳。
苏家长老想拦已是来不及。
眾人只觉一阵风过,那酒气熏天的醉汉,便已带著三具尸傀,闯入了寨內。
柴房门口。
奕傀一脚踹开门,便被眼前的景象也嚇到了。
墙上那片血字,字跡潦草癲狂。
而墙角,他最敬重的师兄正瘫倒在地,浑身是血。
奕傀大声嘶吼,慌忙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颗丹药,便要往陈生嘴里塞。
“师兄!师兄你撑住啊!”
躺在地上的陈生,眼皮艰难地颤了颤,缓缓睁开一条缝,他那双浑浊的眸子,费力地聚焦在奕傀的脸上。
奕傀赶忙將耳朵凑了过去。
一道微弱至极的声音,钻入他的耳中。
“师弟。”
陈生的声音气若游丝。
“替我,报仇。”
他的手,挣扎著抬起,指向柴房之外,指向那些方才將他气得吐血的苏家族人。
“取他们性命……一个不留……”
奕傀心头剧震,酒醒了大半。
他猛地转头看向墙壁,师兄用性命写下的血书,此刻在眼中是刺目如燃!
他悲愤大喊。
“你母婢也!今天全部都给老子死!”
“爹,娘,大姨,婶婶,乾娘,乾爹,三舅姥爷,奶娘,哥,姐,弟,妹,表叔,大姑丈,姨夫,全给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