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床单上,暖洋洋的。
走出房间,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黛博拉在帮那对母女洗漱,莫里斯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看著操场。
艾琳从楼上上来,手里端著几杯咖啡。
“你醒了。”
她把一杯咖啡递给伊森,“车在楼下。吃了早饭就走。”
伊森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瓦拉克还没解决,现在不是走的时候。”
艾琳看著他,“有把握吗”
伊森微笑点头。“当然.“
莫里斯转过身,走过来。伸出手,伊森握住。那只手很暖,不像昨天那样冰凉。
“谢谢你。”莫里斯说。
伊森鬆开手。“活著就好。”
伊森站在学校门口,看著那条空荡荡的公路。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柏油路面上,蒸腾起一层薄薄的热气。
艾琳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它走了,我们要怎么解决它。”
伊森没回答。他转过身,看著艾琳。“你看过《所罗门的小钥匙》吗”
艾琳愣了一下。“你要干什么”
“召唤它。在它准备好之前。在它选好下一个身体之前。
在它找到圣路济亚之眼之前。它跑了,我们可以追。但追不如等。等它来,不如叫它来。”
艾琳看著他,看了很久。“你知道召唤恶魔的代价吗”
“知道。那也得等他能收到才行。”
伊森走进屋里,从背包里拿出本旧书。
皮封面,磨损得很厉害,边角都起毛了。
书页发黄,字跡密密麻麻,有些段落被前人用铅笔划了线。
他翻到瓦拉克那一页。插图是一幅木刻版画,一个长著翅膀的恶魔,骑著一头双头龙,手里拿著一面旗帜。
。
召唤需要在一个空旷的地方,用粉笔画出魔法阵,在阵的五个角上点燃蜡烛,在阵中央放置召唤者的信物。召唤者必须独自站在阵內,念出瓦拉克的名字三次。恶魔会出现,然后它会试图与召唤者做交易。
伊森合上书。“我一个人不行。它会认出我的气息,不会上当。”
艾琳看著他。“那你打算让谁召唤”
伊森转过头,看著站在门口的黑人女孩。黛博拉正在帮那对母女整理行李,把她们的东西装进一个旧手提箱里。
她感觉到伊森的目光,抬起头。“怎么了”
“你信恶魔吗”伊森问。
黛博拉愣了一下。“不信。”
“那就你来。”
黛博拉把手提箱放在地上,走过来。“你在说什么我来干什么”
伊森把书递给她。“你来召唤瓦拉克。它不认识你。你没有信仰,你是它最喜欢的那种猎物。你去召唤它会来的。”
黛博拉看著那本旧书,看著那些发黄的书页,看著那幅木刻版画。她的手没有伸出去。“你疯了。我不做这种事。”
“你在场。你看见过莫里斯被附身的样子。你看见过那些死去的神父的照片。你不信恶魔,但它確实存在,无辜的人会因此而死。”
伊森的语气平和,“有我在,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出事。”
黛博拉看著伊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自信。她伸出手,接过那本书。“我需要做什么”
地点选在学校后面的空地上。一块足球场大小的草坪,四周是围墙,墙外是农田。
天已经黑了,月光照在草地上,泛著银白色的光。
伊森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一个魔法阵,五个角上各放了一根白色的蜡烛。
阵中央放著一枚银幣,是黛博拉的。她自己的东西。
黛博拉站在阵中央,手里捧著那本打开的书。
她的嘴唇在抖,但她的脚没动。
艾琳站在远处的围墙边上,手里握著玫瑰经念珠。
莫里斯带著那对母女躲在教学楼里,从窗户往外看。
伊森站在阵外三米的地方,荆棘王冠戴在头上,朗基努斯之枪握在手里。
“念。”
黛博拉深吸一口气,看著书上的拉丁文。她的发音不准,磕磕绊绊,但每个音节都念出来了。
念完第一遍,蜡烛的火苗晃了一下。
念完第二遍,地上的粉笔线开始发光。很淡,像萤光,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念完第三遍,阵中央的空气开始扭曲。空间本身在拧,像有人把一块布从中间攥住了,往一边拧。
瓦拉克出现了。
它从那个扭曲的点里挤出来,像从一条很窄的隧道里挤出来。
先是头,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个身体。
它比伊森上次见它的时候小了一些,但那张脸没变。黄色的眼睛,像蛇一样。
它穿著一件黑色的长袍,袍子下摆拖在地上,看不见脚。它站在黛博拉面前,比她矮两个头。
它抬头看著她,蛇一样的眼睛里充满好奇。
“你叫我”它的声音很轻,很滑,像蛇在沙地上爬。
黛博拉看著它。她的脸白得像纸,手在抖,但她没有退。“我叫你。”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你是瓦拉克。”
瓦拉克的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想要什么力量財富爱情我可以给你。只要你给我一点点东西作为交换。”
黛博拉看著它。“我什么都不想要。”
瓦拉克的头歪了一下。那个动作不像人类能做出的,关节被拧动的感觉。“你叫我来,却什么都不想要”
“对。”
“那你为什么叫我来”
黛博拉的嘴唇动了一下。“因为有人想见你。”
她往旁边让了一步。伊森站在她身后三米的地方。
荆棘王冠已经亮起来了,金色的光从王冠上涌出来,照在他脸上,照在他手里那根长矛上。朗基努斯之枪的矛尖在光里泛著银白色的冷光。
瓦拉克的身体僵住了。它的眼睛从黄色变成暗金色,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你——”
伊森往前走了一步。圣光从荆棘王冠上炸开,像一面墙,朝瓦拉克推过去。
瓦拉克往后退,脚没有动,身体在往后滑,像被什么东西拖著。
它的嘴张开,露出黑色的牙,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像金属刮擦玻璃,刺得人头皮发麻。
伊森没停。他走进魔法阵。
粉笔线在他脚下断裂,蜡烛被圣光吹灭。
瓦拉克的身体开始萎缩,像被火烧到的塑料,皮肤在融化,五官在扭曲。它想跑,但圣光罩住了它,像一口锅盖。它跑不了。
伊森举起朗基努斯之枪,对准瓦拉克的胸口。
矛尖碰到那件黑色长袍的瞬间,长袍像纸一样裂开了。
瓦拉克的胸口露出来,没有皮肤,没有肌肉,只有一团黑色的、像沥青一样的东西在蠕动。
矛尖刺进去了。
不是刺,应该说插进去,像刀插进黄油里,没有阻力。
瓦拉克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嘴张到最大,发出一声没有声音的叫。
那不是人类能听见的频率,但伊森能感觉到。它在他脑子里炸开,像一颗炸弹。
然后什么都没了。
瓦拉克的身体在圣光里慢慢变淡,从边缘开始,像墨入水,像烟消散。
那团黑色的东西从矛尖的伤口里涌出来,在圣光里挣扎了几下,化成了灰。
黛博拉站在阵外,腿软了,坐在地上。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抖,但她没有晕过去。
艾琳跑过来,扶住她。莫里斯从教学楼里衝出来,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伊森收起长矛,摘下荆棘王冠。
他看著地上那件空荡荡的长袍,看著那些散落的灰烬。
瓦拉剋死了。不是被打跑,不是被封印,是死了。
它的气息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乾乾净净的,像从来没存在过。他转过身,走到艾琳面前,从背包里拿出那个黑色的木盒子,递给她。“这个给你。”
艾琳看著那个盒子,没有接。“圣路济亚之眼!你应该交给教廷的。”
伊森把盒子塞进她手里。“教廷不知道该怎么用。你知道。你的灵觉不是天生的,是它给你的。你的眼睛和圣路济亚的眼睛有关係。也许你是她的后人,也许你只是被她选中了。不管怎样,它在你手里比在教廷的仓库里有用。”
艾琳低头看著那个盒子。盒子里那两颗深蓝色的宝石在黑暗里发著微弱的光,像在回应她。她抬起头,看著伊森。“你不跟我回去”
“不了。我该走了。”
伊森转身,往外走。
回头对著艾琳点了点头。“保重。”
艾琳点头。“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