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斯蹲在地上,双手抱著头,肩膀在抖。
他的呼吸很重,像刚跑完很长很长的路。
艾琳站在他面前,不敢靠近。黛博拉拉著那对母女的手,退到更远的地方。
伊森站在莫里斯旁边,低头看著他。
月光落在他后脖颈上,那里的皮肤有一块突起。
伊森蹲下来,拨开莫里斯领口的衣服。
那个印记完整地露出来了。一个逆十字。倒过来的十字架,竖槓在上,横槓在下。
边缘是烧焦的,像被烙铁烫上去的,但皮肤没有起泡,没有结痂,就那么嵌在肉里,像生来就有。
莫里斯的身体抖了一下。
伊森把手指放进嘴里,咬破了指尖。
月光下红色的血从伤口渗出来。他把手指按在莫里斯的后脖颈上,按在那个逆十字的正中间。
莫里斯的身体猛地绷直了。
他的头往后仰,嘴张开,发出一声闷哼。
伊森的血渗进那个逆十字的纹路里。
然后光来了。
不是从荆棘王冠来的,不是从朗基努斯之枪来的,是从伊森的指尖,从那滴血里。
金色的,刺眼的,像正午的太阳。
那道光填满了逆十字的每一个地方。
逆十字的竖槓在光里慢慢变短,横槓慢慢变长,整个图案在旋转,在翻转。
光灭了之后,那个印记变成了一个正十字。金色的,边缘带一点红,像刚烧完的炭火,还留著余温。
莫里斯的身体软下来了。
他的头垂著,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肩膀不再抖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著艾琳,看著伊森。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指尖碰到那个正十字的时候。
温暖的感觉传遍全身,寒冷,疲惫隨之一扫而空。
“我……我感觉……暖和了。”
艾琳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这次她没擦,她走过去,蹲下来,抱住了莫里斯。
莫里斯愣了一下,然后也抱住她。两个人就那么蹲在月光下,抱在一起,像两个在暴风雪里找到彼此的人。
黛博拉站在后面,看著这一幕,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把身边那对母女的手攥得更紧了。
伊森站起来,把手指上已经干了的血擦在裤子上。破口很小,已经不流了。
他看著那个正十字,看著莫里斯的脸。附身解除了。瓦拉克不在他体內了。
但瓦拉克还在。它还在某个地方,等著拿到圣路济亚之眼,等著看见它想看见的东西。
伊森率先破沉默。“我们得找到圣路济亚之眼。在瓦拉克之前。”
艾琳鬆开莫里斯,站起来,擦了擦脸。“它已经在这里了,它比我们来得早。我们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
莫里斯扶著墙站起来。他的腿还有点软,但站住了。
他看了一眼那对母女,又看了一眼伊森。“他控制我的时候我在学校里找过。圣玛丽修道院被改成学校之后,原来的教堂拆了一部分,剩下的改成了礼堂。圣物如果藏在这里,应该在原来的教堂。”
他顿了顿,“但我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几个人走进主楼。走廊很长,灯管坏了一半,忽明忽暗。墙壁上掛著学校的照片,毕业照、运动会的照片、合唱团的照片。
那些孩子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笑著。
莫里斯走在前面,带他们穿过走廊,走到一扇双开的大门前。
他推开门,小教堂不大堆著一些杂物。
莫里斯为几人介绍。“这就是原来的教堂。”
伊森站在礼堂中间,展开圣灵感知。
他转过身,看著窗户上那些彩色的图案。圣人,天使,羊羔。其中一扇窗户上画著一只羊,白色的,跪在地上,头仰著,看著天上。羊的眼睛是透明的玻璃,没有顏色,能看见外面的月光。
黛博拉带著那对母女站在门口。小女孩拉著妈妈的手,看著那只羊。“那个羊的眼睛,会发光。”
所有人都看向她。小女孩有点不好意思,往妈妈身后躲了躲。艾琳蹲下来,看著她的眼睛。“你见过”
小女孩点头。“我和同学玩的时候,下午的时候,阳光从那个窗户照进来,羊的眼睛会射出一道光。红色的。照在地上。”
艾琳站起来,看著伊森。伊森看著那只羊的眼睛。
“手电筒给我。”
黛博拉从包里拿出手电筒递给他。
伊森走到窗户旁边,打开手电筒,把光从外面往羊的眼睛里照。
光穿过玻璃,羊的眼睛亮了。艾琳走过来,接过手电筒。“你去里面看著,我在外面找角度。”
伊森走回礼堂中间,站在那只羊眼睛正对著的位置。
艾琳在外面移动手电筒,光从各种角度照进羊的眼睛。白色的,白色的,还是白色的。
她换了一个位置,手电筒举高了一点,往左偏了一点。伊森看见一道光从羊的眼睛里射出来了。红色的光像是雷射,照在一块地砖上。
“这里。”伊森说。
黛博拉跑过去,蹲在那个光点
莫里斯走过来,从工具间找了一把铁锹。
他撬开第一块石板,
铁锹碰到了什么东西,木头的。他蹲下来,用手把周围的土拨开。
一个小盒子,黑色的,木头做的,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把小锁,锈死了。莫里斯把锁撬开,打开盖子。
里面躺著一对眼睛。不像是真的眼睛,到像是宝石做的。两颗深蓝色的宝石,切割成眼睛的形状,镶嵌在金色的底座上。它们在黑暗里发著淡淡的光,像夜空里最远的那颗星。圣路济亚之眼。
艾琳蹲下来,看著那对眼睛。她的手在抖,但没有碰。“它还在。”
莫里斯把盖子合上,把盒子抱在怀里。“不能留在这里。瓦拉克会来拿。”
伊森站起来。“今晚先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带它走。”
学校有空宿舍。二层,窗户朝著操场,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床单是白的,叠得很整齐,落了一层薄灰。
黛博拉带著那对母女住一间,艾琳和莫里斯各住一间,伊森住在走廊尽头那间。
他把荆棘王冠放在枕头旁边,朗基努斯之枪靠在床头,圣路济亚之眼的盒子放在桌上。他没有关灯,就那么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隔壁没有声音。
走廊里也没有声音。
外面操场上,月光照在草坪上。
他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
翻了个身,把手放在枪柄上。
瓦拉克应该不会来。
他好像有点怕伊森了,现在难的倒是怎末把他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