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森的电话是第二天早上打来的。
伊森正在厨房热牛奶。玛莎出门买菜了,莉莉上学去了,罗伯特在律所。
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把牛奶倒进杯子里。手机在餐桌上震起来,拿起来,是沃森。
“查到了”伊森靠在厨房檯面上。
沃森的声音比平时沉,像熬了一整夜没睡。“你上次去拉文斯小镇,看过那些死者的名字吗”
伊森想了想。“看过。墓碑上刻著。”
“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些名字大多数都姓安森”
伊森的眉头动了一下。“安森”
“对。安森。”
沃森那边有翻纸的声音,“当年那个叫出玛丽肖是骗子的小男孩,姓安森。后来那些参与私刑、割掉她舌头、杀了她的镇民,也大多是安森家族的人。一个大家族,在拉文斯小镇扎根了上百年。玛丽肖死后,她復仇的对象,就是安森家族。”
伊森走到餐桌边坐下。“所以她杀的不是隨机的人。是有目標的。”
“对。她的目標一直是安森家族。那些年死掉的人,都是安森的成员。后来她沉寂了,不是因为消失了,是因为安森家族的人死的死、跑的跑。她找不到目標了。”
沃森顿了顿,“但你上次去拉文斯小镇,毁掉了她的木偶。她可能被你激怒了,也可能只是醒了。不管怎样,她回来了。”
伊森没说话。
沃森继续说:“我查了安森家族现在还有谁活著。有一个。爱德华安森,六十多岁,身体瘫痪,住在拉文斯小镇的家族庄园里。和他第三任妻子一起。”
“他还有家人吗”
“有。一个儿子,杰米安森。不住拉文斯,在外地。具体情况我还没查清楚。”
沃森的声音压低了,“伊森,如果玛丽肖要找安森家族的人报仇,爱德华和杰米就是她接下来的目標。”
伊森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阳光很好,院子里那棵老枫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地址发给我。我现在过去。”
“你小心。那栋庄园,安森家族住了几代人。玛丽肖的恨意,可能都堆在那里面了。”
掛了电话。伊森上楼收拾东西。
荆棘王冠放进背包,指虎揣进口袋,朗基努斯之枪用布包好,塞在背包侧袋。枪別在腰间。
他想了想,又把那本神父借给他的书也带上。下楼,发动车子。灰色的本田驶出院子,上了公路。
到拉文斯小镇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天灰濛濛的,云压得很低,风从东边吹过来,带著一股湿漉漉的凉意。
伊森把车停在镇子主街的路边,推门下车。麵包房的灯还亮著,门口摆著几个没卖完的麵包。五金店关著门,捲帘门拉下来了。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一只黑猫蹲在邮局门口的台阶上,眯著眼睛看他。
伊森沿著街道往前走。他要去沃森说的那家旅馆。
安森庄园在镇子北边,离镇上有一段距离。他需要先住下来,再想办法靠近。
旅馆在老街的尽头,一栋灰白色的两层小楼,门口的招牌写著旅人歇脚处。
他推门进去,前台是个头髮花白的女人,戴著老花镜,在看电视。她看见伊森,把眼镜往下推了推,打量了他一眼。
“住店”
“一晚。”
女人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他。“二楼,左手边第三间。”
伊森接过钥匙,正要上楼,旅馆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三十出头,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牛仔裤,运动鞋。
头髮有点长,乱糟糟的,脸上有胡茬。他的眼睛
他手里拎著一个黑色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包带子缠在手腕上,攥得很紧。
伊森的圣灵感知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那个男人手里的帆布包。包里有东西。木头的人偶。
那个男人没看他,直接走到前台。“还有房间吗”
女人又推了推眼镜。“有。二楼,左手边第二间。”
男人接过钥匙,转身往楼梯走。经过伊森身边的时候,他看了伊森一眼。
他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伊森也点了一下头。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二楼走廊很窄,灯管坏了一根,光线暗。
伊森走到第三间门口,钥匙插进锁孔。第二间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伊森把背包放下,坐在床边。那扇隔开两个房间的墙很薄,他能听见隔壁的脚步声,拉窗帘的声音,拉链拉开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一条窄街,对面是一排关著门的店铺。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出门,走到第二间门口,敲了三下。
门开了。那个男人站在门口,看著伊森。他的手垂在身侧,但身体微微侧著,重心在右脚上明显防御姿態。
伊森开门见山。“你是安森家的人”
男人的眼睛眯了一下。“你是谁”
“我叫伊森。我在查玛丽肖的事。”
男人的表情变了,那种被人说中了心事之后短暂的停顿。他看了伊森几秒,然后侧身让开。“进来。”
房间比伊森那间大一些,但格局差不多。床上放著一个黑色的帆布包,拉链开著。伊森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一个木偶。比上次寄到他家的那个大一些,穿著灰色的西装,打著领结。脸颊上涂著两团圆形的腮红。它的眼睛是黑色的玻璃球,正对著天花板。
杰米顺著伊森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把帆布包的拉链拉上了。“你认识这个”
“见过。”伊森在椅子上坐下,“你叫杰米安森”
杰米在他对面坐下,点了点头。
“你妻子的事,我听说了。沃森告诉我的。”
杰米的手指攥紧了膝盖。“沃森是谁”
“帮我查东西的人。”
伊森没多解释,“你带这个木偶回来,是觉得它和你妻子的死有关”
杰米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我和她结婚三年。那天晚上,有人敲门。开门的时候门口没人,地上放著一个包裹。箱子上写著她的名字。她拆开了。里面就是这个木偶。”
他抬起头,看著那个帆布包,“它叫比利,箱子里的卡片上写的。”
伊森没说话。
“她那天忽然想吃中餐。我们住在的地方,附近没有中餐馆。她说特別想吃,我说我开车去买。来回四十分钟。”
杰米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回来的时候,她……”
杰米停顿了一下,“她靠在床上。眼睛翻白,下巴脱臼了,舌头……”他没说完。
伊森等著。
“木偶不在柜子上了。在床上。在她旁边。坐在枕头上。看著我。”
杰米的嘴唇在抖,“我报警了。警察说是入室抢劫,说是意外。我知道不是。我查了。玛丽肖。就在我老家这个小镇。”
伊森看著他。“你父亲呢”
杰米抬起头。“他还活著。在庄园里。瘫痪了,动不了。娶了第三任妻子。那个女人我不认识,是我父亲病倒之后才出现的。”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点怀疑,“玛丽肖杀了我母亲。十年前。我父亲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瘫痪的。医生说查不出原因。不是中风,不是脊椎损伤,就是动不了。”
伊森的眉头动了一下。“你怀疑什么”
杰米看著他。“我想说,玛丽肖还在。她还在杀安森家的人。一个接一个。我父亲还活著,她不会放过他。”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街道灰濛濛的。
杰米看著伊森。“你见过她吗玛丽肖。”
“没有。”
伊森站起来,“但我见过她的木偶。”
杰米转过身,看著他。“你不害怕”
伊森想了想。“她才应该害怕。”伊森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明天我去庄园。你带路。”
杰米看著他,然后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