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的手按在石棺边缘,撑著站起来。
胸口的洞还在冒烟,边缘的皮肉在蠕动,癒合得很快,那双蓝色的眼睛越发闪亮,盯著赛琳娜,又盯著伊森。
赛琳娜举起枪,对准他的脸。维克多的手抬起来,速度快得看不清。
他一把抓住枪管,往上掰。枪口偏了,子弹打在天花板上,碎屑落下来,落在他灰白的头髮上。
赛琳娜鬆开枪,从腰间拔出那把剑。维克多也拔剑。两把剑撞在一起,火花溅开,在昏暗的地下室里亮了一下。
维克多的力气比她大,压著她的剑往下压。赛琳娜被压的半跪在地上,剑刃离她的脸越来越近。维克多的脸就在她面前,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你喝了他的血。”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
“我尝到了,在你的血里。我从你的记忆里看见了。”他舔了一下嘴唇。
赛琳娜咬紧牙关,把剑往上推。维克多退了一步,看著自己握剑的手。
那手比刚才年轻了。皮肤上的皱纹淡了一些,青筋不那么鼓了,关节也没那么粗了。
他翻过手背,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的另一只手。他把剑换到左手,活动了一下右手的五指,攥拳,鬆开。嘴角动了一下,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
“你让我变强了,女儿。”
他抬起头,看著赛琳娜,“不,不止变强。我变得更完整了。”
他的目光从赛琳娜身上移开,落在伊森身上。“他才是宝藏。你们都错了。”
伊森站在门口,手按枪上刚刚两人出手的速度太快,他没机会开枪要不然会误伤赛琳娜。
维克多看著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贪婪的光,像饿狼看见猎物。
“我调查过了,你头上的东西,会发光能杀了我们这些血族。”
他往前走了一步,“可没有那个东西,你还有什么”
他的速度快得看不清。伊森来不及躲,维克多的手已经伸到他面前,五指张开,抓住他头上的荆棘王冠。
尖刺扎进维克多的手掌。伤口处没有血流出来。
从指尖开始,他的整条手臂瞬间汽化。
血肉化作灰白色的烟雾,无声地消散在空气里,没有焦糊味,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嘶嘶声。汽化的边缘迅速向上蔓延,越过手腕,朝小臂推进,所过之处连骨骼都没留下。
维克多的瞳孔骤缩。
他没有犹豫,左手拔出腰间的剑,那条正在汽化的右臂已经失去了知觉,他握住剑柄,一剑斩在自己的右肩上。
剑刃切开了皮肉和骨骼。
断臂落在地上,迅速化为乌有。
维克托退了两步,断肩处的伤口冒著烟,血肉在疯狂蠕动,试图癒合,但荆棘王冠的力量辐射像毒素一样残留在创口边缘,癒合速度比正常慢了数倍。
维克多低头看著自己的断臂处,又看向地上那摊灰烬。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愕。
“不可能。”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我明明已经变强了……你的血让我更快、更强、恢復更快。怎么可能连触碰都不行”
他抬起头,盯著地上的荆棘王冠。王冠的尖刺上上面暗红色的血跡残留在哪里,他甚至没在荆棘冠上留下痕跡,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嘲弄。
“哪怕是触摸都不行……”
一个活了千年的血族,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进化阶梯上有一道他永远跨不过去的门槛。
伊森站在门口,手按在枪上。他看清了那条手臂汽化的瞬间。
“你真是我见过最找死的吸血鬼了。”
赛琳娜从后面衝过来,剑尖直刺维克多的后心。
维克多没转身,只是侧了一下身体,剑从他腋下滑过去。
他抓住赛琳娜的手腕,一拧,剑掉在地上。
他一拳打在她肚子上,赛琳娜弯下腰,整个人缩成一团。维克多抓住她的头髮,把她提起来挡著伊森的方向,对著她的脸说话。
“你错过了真正的宝藏。这个人类,才是进化的阶梯。我依旧强大,等我得到他什么伤势都不重要。”
他鬆开手,赛琳娜摔在地上。维克多蹲下来,用手指挑起自己一缕头髮,放在她眼前。那缕头髮竟然是和其他的头髮不同的金黄色。
“你看到了吗你的身体已经被改变了。”
他把那缕头髮鬆开。“你果然还是那个连自己记忆都捋不顺的小姑娘。你们空有宝藏而不会用。还是把这个宝藏交给我吧。这是天意。”
“好机会!”伊森趁机开枪,瞬间伊森清空了自己的弹夹。
维克多身影虚幻,那是速度极快视觉跟不上的表现。
伊森一枪都没打中全被躲开了。
维克多弯下腰,从地上捡起剑。灯光在剑身上划过一道冷光。他握著剑,走到赛琳娜面前,举起剑,剑尖对准她的胸口。
伊森一直站在门口。
荆棘王冠被维克多一碰掉到石棺底下了,他够不到。指虎还在,但对付维克多,指虎不够。枪也没了,子弹还在换弹来不及。维克多的速度太快了。
伊森的意念深处,那片铅灰色的天空开始涌动。
灰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来。光芒向四面八方扩散,掠过维克多,掠过赛琳娜,掠过石棺,掠过墙上的火把。火把灭了,灯光灭了,一切光都灭了。
只剩灰色。
维克多站在灰色里。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他脚下的地变了。沥青路上覆盖著一层灰烬。
他抬头看,周围不是地下室的墙,是街道。废弃的,锈蚀的招牌半掉著。
天空是铅灰色的,飘著细密的灰烬,落在他的头髮上,肩上,手上。他伸手接了一片灰烬,灰烬落在他掌心。
“这是什么地方”他转过身,看著伊森。
伊森站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荆棘王冠已经回到他的手上。
“我的世界。”
维克多的眼睛眯起来。他看著伊森,又看著那些废弃的建筑。嘴角微动。“你以为换个地方,就能打败我”
远处传来脚步声。沉重的脚步声像铁锤砸在地上。
维克多转过头,看见一个人影从灰雾里走出来。高大壮硕的人形头上戴著三角形的铁盔,手里拖著一把巨大的砍刀。
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沟痕,火星四溅。他的围裙上沾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血渍,已经发黑了。
维克多的瞳孔缩了一下。“那是什么”
伊森没回答。
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护士们从废弃的医院里蹣跚走出,脸上没有五官。
黑色甲虫从所有的缝隙中涌出,匯成一片蠕动的潮水。
还有其他东西,那些叫不上名字的,那些只在寂静岭深处沉睡的,此刻都醒了。
维克多往后退了一步。他退到赛琳娜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她。
赛琳娜在一旁警觉的观望手里的剑仅仅握著。
维克多终於意识到事情不妙。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伊森冷漠的看著他。
铅灰色的天空下,那些怪物正在靠近,把维克多围在中间。
三角头的刀举起来了,护士们的手指张开,甲虫的爪牙在空中摆动。
此刻猎人与猎物转换。
“我是你的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