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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2章 井底之人
    回到镇上的时候,大部分店铺已经关门了。只有一家小旅馆还亮著灯,他开过去,要了一间房。

    

    前台的女人三十多岁,脸上没什么表情,把钥匙递给他。“二楼,左手边第二间。”

    

    “镇上最近还出过別的事吗”

    

    女人看了他一眼。“你是指什么”

    

    “饿死的人。除了贝克家。”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上个月,老詹森家的狗饿死了。明明碗里有粮,就是不吃。再之前,米勒家的猫也是。还有前年——”

    

    她没说完。

    

    “前年怎么了”

    

    “前年有个人,外来的,租了湖边的小屋。住了几天,死了,饿死的。他屋里也有吃的。”

    

    伊森看著她。“没人查”

    

    “查了。法医说是自然死亡。可谁信呢

    

    一个大小伙子,有吃有喝的,饿死了”

    

    她低下头,擦了擦柜檯,“这镇子就这样。隔一阵子就出一次事。都是饿死的。人,牲口,都算上。”

    

    伊森拿著钥匙上楼。房间不大,床单还算乾净。

    

    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给沃森发了条消息。“查到霍普金斯镇前几年的记录。非正常死亡,死因都是飢饿。至少三起,可能还有更多。”

    

    沃森很快回了。“我查一下。你小心。”

    

    那一夜伊森没怎么睡。他躺在床上,听著窗外的风声。

    

    天快亮的时候他眯了一会儿。七点被手机震动吵醒。

    

    沃森的消息。“查到了。过去十年,霍普金斯镇有十一例非正常死亡,死因都是飢饿。最早的记录是十二年前,一个独居的老人。最近的,贝克家。”

    

    个湖。”

    

    伊森起床,洗了把脸,下楼。前台换了人,是个老头,在看报纸。

    

    伊森买了一杯咖啡,站在门口喝。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但光线很薄,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

    

    他开车往北走。过了湖,又到了那栋老房子。白天看它更破了,墙皮大片大片往下掉,屋顶的瓦片少了一半。

    

    他这次没进去,绕到房子后面,往更北边走。路没了,变成土路,两边是荒掉的田。又走了大概十分钟,看见一口井。

    

    井口用石板盖著,石板上长满了青苔。他下车,走过去,推开石板。

    

    井很深,看不见底。一股冷风从。

    

    那股飢饿的气息,就是从这口井里出来的。很深,很浓,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了很久。

    

    他从后备箱拿出那根龙之吐息短棍,別在腰后。又检查了一遍手枪和指虎。然后他从车里找了一捆绳子,系在井口的石头上,另一头扔下去。绳子落到底,没听见水声。

    

    他抓著绳子,往下爬。

    

    井壁很滑,长满了苔蘚。每往下一步,空气就更冷一点,那股飢饿的气息就更浓一点。

    

    爬了大概二十米,脚踩到了底。照。

    

    这是一个地洞,不大,大概三米见方。洞壁上刻著什么东西。很简单的线条,画的是人,跪著,手捂著肚子,嘴张著。和贝克家那些人死前的姿势一样。

    

    洞的最里面,有一个人形的东西。

    

    它坐在那里,靠著洞壁。体现很大,比正常人大一倍。皮肤是灰色的,乾枯的,像树皮。

    

    它的眼睛闭著,嘴张著,露出两排很细很尖的牙。肚子很大,鼓起来,像怀孕。它没有动。伊森走近一步,手按在枪柄上。

    

    它的眼皮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是黄色的,没有瞳孔,像两颗玻璃球。它看著他,然后嘴张得更大了。那个声音从它喉咙里出来,很慢,很沉。

    

    “饿……”

    

    伊森拔出枪。那东西没动,只是看著他,嘴张著,露出黑洞洞的喉咙。

    

    “饿啊……”

    

    伊森扣动扳机。“砰。”子弹打在那东西胸口,炸开一团黑烟。它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下。它低下头,看著胸口那个洞。洞在癒合,很慢,但確实在癒合。它抬起头,那双黄色的眼睛盯著伊森。

    

    “饿……”

    

    它动了。很快,快得不像那么大身体该有的速度。

    

    它从地上弹起来,扑向伊森。伊森侧身,躲开那一扑,同时拔出龙之吐息,按下开关。火焰喷出来,直衝那东西的脸。

    

    蓝色的火,温度很高,烧得它皮肤噼啪响。

    

    它惨叫一声,往后缩,撞在洞壁上。火焰在它脸上烧,皮肉捲曲,脱落,露出。

    

    “饿……饿啊……”

    

    伊森鬆开开关,火焰停了。那东西缩在那儿,脸烧烂了一半,露出的骨头是黑色的。

    

    它没有再攻击,只是缩著,发抖。

    

    他看著它,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东西不是恶魔,不是恶灵。它只是饿。饿了很多年,饿疯了。那些死去的人,那些动物,都是被它吸走的它吸食慾。它把他们的飢饿感抽走,让他们感觉不到饿,然后不吃不喝,活活饿死。

    

    它自己却永远吃不饱。

    

    伊森把枪收起来,蹲下来,和它平视。

    

    “你吃了多少人”

    

    它没回答。它只是看著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饿……”它的声音小了很多。

    

    伊森站起来。他想了想,然后从背包里拿出那瓶圣水,拧开盖子。

    

    那东西看著那瓶水,往后缩了一下。伊森把圣水倒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乾,放在圈中间。

    

    那东西盯著那块饼乾。它伸出手,很慢,像是不敢。手指碰到饼乾的时候,缩了一下,又伸出来。

    

    它把饼乾抓起来,塞进嘴里。没嚼,直接吞了。然后它抬起头,看著伊森。

    

    伊森又掏出一块,放在地上。它又吃了。第三块。第四块。它吃得很急,但每一块都吞下去了。伊森把背包里所有的吃的都拿出来,放在它面前。它全吃了。

    

    吃完之后,它缩回角落,抱著肚子。它的身体在变。皮肤不再那么乾枯,肚子也瘪了一些。它抬起头,看著伊森。那只好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別的东西。

    

    “饱了。”它说。

    

    声音很轻,像很久没说过这个词。

    

    伊森看著它。“你能离开这里吗”

    

    它摇摇头。“不能。我在这里很久了。很久很久。出不去。”

    

    伊森沉默了几秒。

    

    伊森站起来,往井口走。爬到一半,他听见

    

    “谢谢。”

    

    他继续往上爬。出了井口,阳光照在脸上,很刺眼。他坐在井边,喘了几口气。然后他把石板盖回去,在上面压了一块石头。

    

    他开车回到镇上,在旅馆退了房。前台还是那个女人,看了他一眼。“找到了”

    

    伊森看著她。“什么”

    

    “你来这里要找的东西。”

    

    伊森没回答。他把钥匙放在柜檯上,转身走出去。

    

    灰色的本田驶出霍普金斯镇。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光线很足,照在挡风玻璃上暖洋洋的。

    

    他伸手打开收音机。里面放著一首歌,很轻,很慢。他把音量调低,让它只在车厢里轻轻飘著。后视镜里,霍普金斯镇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公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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