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那是一只普通的电子表,塑料錶带,白色錶盘,和她的职业身份不太相称。但此刻,錶盘上那几行数字成了最刺眼的东西。
“还有一小时。”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诺亚站在窗边,背对著她。他的肩膀绷得很紧,手指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诺亚。”
诺亚没有回头。
“诺亚,你听我说。”
瑞秋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她伸出手,想碰他的肩膀,又缩了回去。
“如果……”
“没有如果。”诺亚打断她。
瑞秋沉默了几秒。
她继续说,“如果有如果,你要继续找下去。找到答案,找到能救亚当的办法。”
诺亚的身体僵住了。
瑞秋的声音有些发颤,“亚当还那么小“他画的那些画,他说的那些话,他在家自己看过录像了,他已经卷进来了。如果我也……”
“够了!”
诺亚猛地转过身。
他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痛苦。他看著瑞秋,看著她那张平静的脸,看著她那双坦然的眼睛。
“我说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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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很大,在房间里迴荡,“你跑来这里,看那个该死的录像带,把自己卷进去,现在你跟我说这些!”
瑞秋没有说话。
诺亚一拳砸在墙上。
“我他妈的不接受!”
他转过身,一把抓起屋子里的电话机,狠狠摔在地上。
塑料壳炸开,碎片四溅。
电话线被扯断,在地上扭动著,像一条垂死的蛇。它绊倒了桌子上的瓶子,一个旧玻璃瓶,里面装满了彩色的玻璃球。
瓶子倒下。
玻璃球哗啦啦滚出来。
然后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那些玻璃球没有四处滚散。
它们聚集在同一个地方。
地板上一处凹陷的位置,那些玻璃球像被什么吸引一样,全部滚向那里,堆成一堆。
伊森第一个走过去。
他蹲下,用手摸了摸那块地板。
“这里有东西。”
诺亚已经衝过来了。他一把推开旁边的桌子,趴在地上,用手指抠那块地板的缝隙。
“有工具吗”
伊森从背包里拿出把短刀,递给他。
诺亚接过刀,插进缝隙,用力一撬。
木板发出吱呀的声音,鬆动了。
他撬开第二块,第三块。
地板
石板。
洞口被石板封住了。封得严严实实,显然有意封死的。
诺亚伸手去推石板。伊森也蹲下来帮忙。
瑞秋站在旁边,看著那个越来越大的洞口。
她想起录像带里的画面。
那口井。
那口井。
“就是这里。”
黑洞洞的井口露出来。
很深。看不见底。只有一股潮湿的、腐败的气味从
瑞秋站在井边,往下看。
“瑟姆拉就在
诺亚转过头,看著她。
“你確定”
“录像带里有这口井。”
她看著伊森。
“录像带最后,就是一口井。”
伊森点点头,没说话。
就在那一刻。
嗡。
一阵嗡嗡声从井底涌上来。
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然后是一团黑雾。
苍蝇。
成千上万只苍蝇,从井底喷涌而出,直衝三人!
诺亚本能地抬手去挡。瑞秋尖叫一声,往后退。
那些苍蝇冲向伊森。
然后被弹开了。
像是撞在一堵无形的墙上。它们围著伊森打转,但靠近不了。它们转向诺亚和瑞秋。
诺亚挥舞著手臂,驱赶那些往脸上扑的苍蝇。瑞秋捂著脸蹲下,尖叫著。
诺亚在慌乱中后退,胳膊撞在旁边的地板上。
那块地板是活动的。
它倾斜了。
放在地板边缘的电视,那台老式电视机,刚才被诺亚从架子上推下来的,顺著倾斜的地板滑了下去。
直直滑向瑞秋。
“瑞秋!”
诺亚扑过去,但来不及了。
电视撞在瑞秋身上,巨大的衝击力把她整个人撞进井口。
她尖叫著,挥舞著手臂,试图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
她坠入黑暗。
“瑞秋!!!”
诺亚趴在井边,往下看。
只有黑暗。只有潮湿的风从
苍蝇还在飞,但慢慢散了。
伊森走过来,站在井边。
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那股从岛上一路跟著他们的气息,就是从这口井里涌出来的。最浓,最近,最清晰。
“她活著。”
诺亚抬头看他。
“水声。
诺亚愣了一下,然后衝著井里喊:
“瑞秋!瑞秋!”
井底传来一声回应,很模糊,但確实存在。
“我没事!”
诺亚整个人软下来,瘫坐在地上。
“妈的……妈的……”
伊森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往下照。
光穿透黑暗,照出一小片水面。离井口大概十几米深。水面在动,有人在那里。
瑞秋。
她浮在水面上,仰著头,手电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眨了眨眼,举起手挡光。
她又说了一遍,“我没事。”
“
伊森把手电往下扔。
瑞秋接住,打开。
她开始照四周。
井壁是石头的,长满了青苔。那些石头上,有无数道划痕。
很深的划痕。
密密麻麻的,从各个角度,各个方向。有的横著,有的竖著,有的斜著。有些很浅,有些很深,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瑞秋的手电停在其中一道划痕上。
那划痕的末端,有深褐色的东西。
血。
乾涸的血。
她的手电继续移动。
另一道划痕上,也有血。
再一道。
再一道。
几乎每一道划痕上,都有血跡。
有些划痕的旁边,还有別的东西。
指甲。
卡在石头缝隙里的指甲。已经发黑,但形状还完整。
瑞秋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往下照。
水面以下,还有更多的东西。那些沉在水底的,看不清是什么。
她的脚碰到了什么。
软软的。
她低头,用手电往水里照。
水里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很长,很细,飘在水里。
头髮。
瑞秋愣住了。
那团头发动了。
不对,是水在动。那团头髮隨著水波飘动,越来越近。
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来。
苍白,手指蜷缩著。
那只手忽然伸出水面抓住了瑞秋的胳膊。
瑞秋尖叫起来,拼命挣脱。但那只手握得很紧,怎么也挣不开。
井上的诺亚听见尖叫声,疯了似的往下喊:
“瑞秋!瑞秋!”
没有回应。
只有水声。挣扎的水声。
然后一切安静了。
诺亚的脸惨白。他就要往井里跳,被伊森一把拉住。
“等等。”
井底,手电的光还在亮著。
瑞秋站在水里,一动不动。
那只手还抓著她的胳膊。但她没有挣扎了。
她慢慢俯身,把手电往下照。
水里有一张脸。
很小。很苍白。闭著眼睛。
是个女孩。
七八岁的女孩。
她沉在水底,头髮飘在水里,双手向上伸著。其中一只手,抓住了瑞秋的胳膊。
瑞秋看著那张脸,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小手。
她把那个女孩从水里抱了起来。
很轻。轻得不像一个孩子。
女孩闭著眼,脸上没有表情。皮肤很白,白得像纸。湿漉漉的头髮贴在脸上,身上穿著破烂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顏色。
但她看起来不像死了。
只是睡著了一样。
瑞秋抱著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井上,诺亚和伊森静静地看著。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
瑞秋怀里的那个女孩,开始变化。
她的皮肤开始乾瘪。
她的头髮开始脱落。
她的身体开始缩小,蜷缩,变成一团灰白色的东西。
最后,瑞秋怀里只剩下一具小小的骷髏。
很小。
很轻。
瑞秋抱著那具骷髏,抬起头,看著井口的两个人。
“是她。”
“瑟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