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录像在电脑屏幕上一帧一帧地播放著。
伊森坐在警长办公室的椅子上,盯著那些画质不算清晰的画面。罗伯特站在他身后,警长靠在桌边,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案发那天的六个小时,他们已经看了三遍。
画面里,那栋白色的別墅安静地矗立在街道尽头。阳光移动,树影变化,偶尔有邻居的车辆驶过。下午两点十七分,男主人驾车离开。下午四点四十二分,他驾车返回。此后一直到晚上九点,画面里再没有出现过任何人影。
报警人是男主人他在九点报警发现妻儿死在自己家中,他当时就在自己的臥室休息,没听见什么声音等他出来就发现妻子孩子都死了。
“不对。”伊森喃喃道。
警长放下咖啡杯:“哪里不对”
伊森没有回答。他握著滑鼠,將进度条拖回男主人离开的那个时间点,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又拖回更早的地方。
“你在找什么”罗伯特问。
“不知道。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圣灵感知在监控画面上没用。但那股隱隱约约的违和感始终盘踞在心头,像一根细刺,不痛,但一直在那里。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警长,案发前几天的监控还在吗”
警长愣了一下:“前几天的有倒是有,但你要看那个干什么”
“说不清,就是想看看。”
警长耸了耸肩,坐到另一台电脑前,调出存储目录。
“前七天的都有。你要从哪天开始看”
“从案发前七天看吧。”
监控画面再次开始播放。
第一天,正常。第二天,正常。第三天——
伊森的目光定住了。
画面里,那个妻子,面容温婉的金髮女人,出现在家门口。她穿著家居服,手里拿著一个白色的东西,匆匆走下台阶,穿过草坪,走到路边的垃圾桶前。
她掀开桶盖,把手里的东西扔了进去。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回屋里。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但她的动作里透著一种奇怪的慌张
“那是什么”罗伯特凑近屏幕。
“看不清。”伊森盯著那个白色的东西,“被她的身体挡住了,只能看到是白色的,不大。”
他让警长继续往后放。
第四天,同样的一幕。妻子急匆匆出门,手里拿著一个白色的东西,扔进垃圾桶,快步返回。
第五天,一样。
第六天,一样。
第七天,也就是案发前一天的监控里。妻子再次出现。但这一次,她站在垃圾桶前,停留了很久。她没有往里扔东西,只是直直地盯著那个桶盖,一动不动。
过了將近一分钟,她才转身回去。
“她在看什么”警长皱眉。
伊森把画面暂停,放大,但画质太差,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心里那个隱隱约约的念头,开始成形。
“警长,”他转头问,“这些监控,你们之前看过吗”
警长摇头:“主要看案发当天的。前几天的只是存档,没仔细查过。”
伊森沉默了几秒,然后对罗伯特说:“爸,你能不能问问那个男主人。他妻子扔掉的是什么”
罗伯特看著他,点了点头。
当晚,罗伯特带回了答案。
他坐在餐桌边,表情复杂。
“那个玩偶,是他案发一星期前出差时买给大女儿的。”
伊森放下手里的水杯,等著他继续。
“是个等身大的娃娃,穿著白色连衣裙。他当时觉得女儿会喜欢,就买了回来。”
罗伯特顿了顿,“但女儿不喜欢。不仅不喜欢,还害怕。妻子也说那个娃娃看著瘮人。”
“然后呢”
罗伯特的眉头皱起来。“妻子试著把娃娃扔掉过。但每次扔完,第二天那个娃娃又会出现在家里。有时候在女儿床上,有时候在客厅沙发上,有时候在地下室的角落里。”
伊森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怎么说”
罗伯特嘆了口气。
“他觉得是妻子和孩子的恶作剧。他工作忙,经常加班,回家晚。他说他能理解妻子希望他多陪陪家人,但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他以为那个娃娃是妻子故意收起来,又故意放回去,想引起他的注意。”
伊森沉默了几秒。
“所以他没当回事。”
罗伯特点头“没当回事。他说他后来还跟妻子道歉,说以后儘量早点回家。至於那个娃娃,他说他根本没放在心上,也不知道最后那个娃娃去哪了。”
伊森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
一个会自己回来的娃娃。
一个妻子反覆扔掉、却反覆出现的娃娃。
一个让人觉得瘮人的娃娃。
一个男人以为只是恶作剧的娃娃。
“爸,明天我们再去一趟那栋房子。”
罗伯特看著他。
“你知道是什么了”
“还不確定,但我有线索了。”
第二天上午,伊森和罗伯特再次站在那栋別墅门前。
这次警长没有笑。他的表情比上次严肃得多。
“有个事得先告诉你们。”他说,声音低沉,“你们走后,我又让人去查了二楼卫生间的门锁钥匙。”
伊森看著他。
“那串备用钥匙掛在玄关的钥匙架上,我让人提取了上面的指纹。”
“然后”
“只有那家人的指纹。妈妈的,爸爸的,孩子的。”
他顿了顿,“而且那些指纹的沉积痕跡显示,那把开浴室门的钥匙,至少半年没有人动过。”
伊森的眉毛微微扬起。
“所以,案发那天,没人用过那把钥匙。”
“至少没留下新的指纹。”警长说,“这有两种可能:要么凶手戴了手套,要么凶手根本没用钥匙。”
伊森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个完好无损的门锁。
一个五岁的孩子,如果被追杀,第一反应肯定是锁门。如果门锁了,凶手怎么进去
不用钥匙。
那用什么
他迈步走进房子。
圣灵感知再次展开。依然空无一物。
但这一次,伊森没有放弃。他放慢脚步,一层一层,一个房间一个房间,仔细地感知。那股空本身,就是一种异常。像有人或者有东西故意抹去了所有痕跡。
他开始翻找。
一楼,没有。
地下室,没有。
二楼,主臥,没有。次臥。
他站在次臥门口,看著那个房间。
孩子的床,散落的玩具,墙上那个凹痕。粉笔勾勒的小小轮廓还在原地。
那个娃娃会在哪里
警长说,丈夫最后也不知道娃娃去了哪里。
如果那个娃娃有“自己回来”的能力,那它现在应该还在这个房子里。
躲在某个地方。
伊森走进房间,开始检查每一个角落。床底下,衣柜里,书桌抽屉,甚至翻开地毯检查地板是否有暗格。
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衣柜上。
一个普通的双开门衣柜,白色的,和孩子房间的家具配套。他走过去,打开门。里面掛著孩子的衣服,
他伸手摸了摸衣柜的背板,没有机关。
但他没有放弃。他蹲下来,用手敲了敲衣柜底部的木板。
然后是两侧的板壁。
他正要站起来,余光忽然扫到衣柜最深处,贴著墙壁的位置,似乎有一条极细的缝隙。
他把头探进去。
那条缝隙不是衣柜本身的,而是衣柜背板和墙壁之间的空隙,但衣柜是直接靠墙放的,不应该有这种空隙。
他用力把衣柜向外推了一点。
吱呀。
衣柜移动了几厘米。后面的墙壁上,露出一个暗门。
一扇和墙壁顏色完全一致、几乎看不出缝隙的暗门。
伊森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那扇暗门。
暗门后面是一个不大的夹层空间,应该是建筑本身的缝隙,大约半米深,一米多宽。
里面坐著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娃娃。
等身大小,白色的连衣裙,金色的头髮,圆睁的玻璃眼睛,脸上掛著一个诡异的笑容。
它就那样直直地坐在那里,像是在等谁。
伊森和那双玻璃眼睛对视。
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不是恐惧。是確认。
就是这个。
他伸手,触碰那个娃娃的肩膀。
手指刚接触到那冰凉的布料——
意识深处,久违的系统界面猛地弹出!
【侦测到高浓度异常聚合体。】
【坐標:未知变体。】
【危险等级:中。】
【检测到宿主与异常聚合体发生直接接触。异常聚合体內部蕴含的怨念与宿主灵魂產生了某种共鸣。】
【是否锚定並穿越至异常聚合体的核心记忆空间剩余决策时间:00:01:30】
【警告:该穿越將直接进入怨念核心,存在精神污染风险。】
伊森的手还搭在那个娃娃肩上。
身后,罗伯特的声音传来:“伊森你找到什么了”
伊森没有回头。
然后他选择。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