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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它想的是那个问题——那张在笑面作坊里掛著的有林渊气味的面具,那个老人转述的“他说,总有一天,会有一条狗来取走它”。
如果那个“林渊”真的是由乐园构造的幻象,那么它的主人从未踏足过这座镇子。
那张面具上的气味,那枚钥匙,那句留言——全都是偽善之源精心设计的陷阱。
但它又觉得不像。
那些气味太真实了。
那种冰冷、锋利、像冬天的风一样的气息,和它记忆中主人的意识附著在它身上时的感觉一模一样。偽善之源可以复製气味,可以复製记忆,但能复製那种……温度吗
戌狗睁开眼睛。
雨已经停了。
不是渐渐停的,而是在某一瞬间,像有人关掉了水龙头一样,突然停了。
空气中的湿度依然很高,但那种持续了不知多少年的雨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近乎压迫性的寂静。
戌狗站起身,抖了抖皮毛上残留的水珠。
它需要完成支线任务。
支线二【七情共鸣】:在七个区域中各触发一次“情感共鸣”——即在那个区域表现出与该区域主题相反或相符的真实情绪,让情绪与环境的偽善形成强烈反差,从而激发出该区域被压抑的集体情绪。
戌狗已经在地下空间(惧窟)面对偽善之根时感受到了恐惧——那是真实的、本能的、面对未知强大存在时的恐惧。那算一次。
它需要在喜堂发怒,在怒渊微笑,在哀苑大笑,在爱巢表现出真实情感(已经做了——它看著林氏妻子摘的情绪是“恶”,但“恶”不是一个单一情绪,而是对真实欲望被压抑后的扭曲表达。也许在恶冢,它需要承认自己的“恶念”。
还有欲塔——登塔的过程本身就是七情共鸣的最终考验。
戌狗转身,离开欲塔,朝喜堂的方向跑去。
天色依然黑暗,但东方的云层边缘出现了一条极细的、银白色的线,像是有人用最锋利的刀在铅灰色的幕布上划开了一道口子。银白色的光从缝隙中渗出来,將雨后的七情镇染成一片冷冽的、近乎金属质感的银灰色。
戌狗跑过石桥,跑过青石板路,跑过那些紧闭的门窗。它的四爪在湿滑的石面上发出清脆的、急促的声响,像是一连串鼓点。
喜堂的门开著。
宴席还在继续。
不,不是“还在继续”——而是从未停止。七情镇的宴席是永恆的,没有开始,没有结束,只有无尽的进食、无尽的微笑、无尽的流泪。镇民们坐在圆桌旁,筷子机械地起落,食物被送进嘴里又悄悄吐出来,每个人的腮帮子都鼓鼓的,像藏著坚果的仓鼠。
戌狗衝进喜堂,穿过迴廊,站在天井中央的桂花树下。
所有镇民的目光都落在了它身上。
三百多双空洞的眼睛,三百多个精准的微笑,齐刷刷地对准了这条戴著灰白色面具的铁灰色大狗。
戌狗没有看它们。
它仰起头,看著桂花树的树冠。在层层叠叠的树叶之间,那个幽冷的光团依然在微微闪烁。偽善之源就在那里,在树心之中,在所有面具的簇拥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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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它做了它在七情镇从未做过的事——
它露出了牙齿。
不是威胁,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原始的、不加掩饰的愤怒。它的嘴唇向后翻卷,露出四排锋利的、足以撕裂钢铁的牙齿。它的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像闷雷一样的咆哮。它的整个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铁灰色的皮毛根根竖立,尾巴僵直地指向后方。
它对著偽善之源,发出了最真实的、最赤裸的愤怒。
“你把他们变成了行尸走肉。”
戌狗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但在寂静的喜堂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在石头上。
“你剥夺了他们的痛苦,也剥夺了他们的快乐。你让他们活著,却比死了还可怕。你以为你在帮他们你只是在餵饱自己。”
桂花树的树叶开始颤抖。
不是被风吹的——没有风。是树本身在颤抖。树干上那些镶嵌的面具开始发出细碎的、像牙齿打颤一样的声响,瓷面相互碰撞,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像是一场冰雹砸在瓦片上。
那个幽冷的光团猛地亮了一下。
戌狗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无形的力量从树冠中涌出,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它的头顶上,试图將它的头压下去。那是偽善之源的“规训”——跪下,微笑,闭嘴。
戌狗没有跪。
它抬起头,顶著那股力量,將愤怒的目光直直地射向光团。
“你听到了吗”它说,“我在生气。我真的在生气。不是面具替我生的气,是我自己。戌狗的愤怒。杀戮魔星的愤怒。”
它向前迈了一步。
“你能把这股愤怒也吸走吗来啊。试试看。”
光团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暗淡了。
不是被消灭了,而是……退缩了。
那股压在戌狗头顶的力量消失了。桂花树的树叶停止了颤抖,树干上的面具也不再碰撞。整个喜堂陷入了一种新的、不同於以往的寂静。
在这种寂静中,戌狗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它自己的胸腔里涌出来的——不,是从喜堂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块砖石、每一根樑柱中涌出来的。那是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的、像潮水一样的共鸣。
愤怒。
被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被面具掩盖了不知多少年的、被偽善吞噬了不知多少年的——愤怒。
镇民们还在微笑,但他们的眼泪流得更快了。不是空洞的生理性泪水,而是真实的、滚烫的、带著咸涩味道的泪水。他们的手在颤抖,筷子从指间滑落,食物掉在地上。他们的身体在背叛他们的面具。
戌狗看著这一切,轻轻摆了一下尾巴。
七情共鸣——喜堂怒——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