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没有喧哗,只有压抑不住的轻笑声、温柔的低语,还有小怪物时不时发出的、细弱软糯的哼唧声。所有的恐惧、紧绷、戒备,都被这团又软又暖的小东西一点点揉碎,散在空气里。
洞外的黑暗依旧深沉,那双巨大的眼睛依旧时隐时现,他们依旧被困在八阵图深处的小小山洞里,前路未卜,危机四伏。
可此刻,山洞里暖得像一方小小的避风港。
白晓玉低头,看着怀里赖着不走、舒服得快要睡过去的小怪物,指尖轻轻顺着它柔软的绒毛。小家伙闭着眼睛,小嘴巴微微嘟着,呼吸均匀,一副彻底放松的模样,仿佛知道身边这些人,绝不会伤害它。
她心里那最后一点若有若无的顾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什么暗魂兽,什么雾伥鬼,什么八阵图里的凶险机关,什么来路不明的怪物……在这一刻,全都比不上怀里这团温热的、柔软的、全心全意信赖着他们的小生命。
它一路引路,一路护着他们躲过巨怪的视线,此刻又用一身软毛和毫无保留的乖巧,治愈了所有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白晓玉轻轻把它往怀里拢了拢,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出手狠辣、行事跳脱的女刑警。她闭上眼,感受着怀里小小的温度,耳边是同伴们压抑却真切的笑声,鼻尖萦绕着小怪物身上淡淡的、像晒过太阳一样干净的绒毛气息。
林清砚的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又落在她怀里的小怪物身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了弯眼角。
宋在星靠在岩壁上,眼神平静,却不再冰冷。
林晓晓和小芸凑在一起,轻轻摸着小怪物的耳朵,笑得眉眼温柔。
阿伟和阿明守在一旁,脸上是难得的轻松与纵容。
没有人再提危险,没有人再想困境,没有人再去揣测这只小怪物的来历。
在诸葛亮尘封千年的八阵图腹地,在守护巨兽沉默的注视下,一群身陷险境的人,被一只小小的、软乎乎的怪物,治愈了所有恐惧与不安。
小怪物在白晓玉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彻底睡了过去。小小的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暖得像一小团跳动的光。
山洞里静了下来,只剩下轻轻的、安稳的呼吸声。
谁也舍不得打破这份难得的软与暖。
谁都愿意,在这一刻,暂时忘掉所有风雨,只守着这一团小小的安心。
怀里的小怪物睡得沉,大概是刚才折腾得太尽兴,这会儿小肚皮一鼓一鼓的,喉咙里还发出细细小小的呼噜声,不是吵人的那种,反倒像微风蹭过绒毛,轻轻的、软软的,一下一下蹭在人心尖上。
白晓玉抱着它,连姿势都不敢大动,生怕把这团小毛球吵醒。指尖轻轻拂过它蓬松的头顶,感受着那暖烘烘的体温,脑子里忽然就飘出来一个离谱又真切的念头——
要不……就这么养着得了?
你看啊,又乖又软,通人性懂眼色,会卖萌会撒娇,关键还能在八阵图这种鬼地方带路保命,比市面上任何宠物都靠谱一万倍。平时揣在包里,出门能当挂件,遇险能当向导,无聊了还能撸毛解压,简直是居家旅行杀人破案……啊不是,是查案追凶必备神宠。
她越想越心动,眼底都快冒出星星来。
想象一下,以后出警累了,怀里掏出来这么一小团,呼噜一打呼噜,蹭一蹭手心,什么妖魔鬼怪什么凶案现场,火气都能瞬间消一半。平时蹲守熬夜,有这么个小东西陪着,也不至于孤零零啃冷盒饭。再想想林清砚那张一向冷静的脸,要是天天对着这么个小毛球,指不定比现在还要温柔几分。
白晓玉心里简直快把未来日子都规划好了,嘴角偷偷往上翘,差一点就当场拍板——这小家伙,她预定了。
可下一秒,理智“哐当”一下砸回脑子里。
她猛地一怔。
养?
养哪儿?
她一个正经人民警察,总不能把一只来历不明、脚比身子还大、从诸葛亮八阵图里蹦出来的小怪物,直接拎回警察局吧?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早上一开门,她白晓玉揣着一团圆滚滚的小怪物走进刑警队办公室,往办公桌上一放,然后跟同事们打招呼:“哟,早啊,给你们介绍下新同事,以后它负责卖萌,我负责抓人。”
张局第一个就得炸毛。
老头子本来就天天追在她屁股后面骂,说她不着调、不靠谱、行事疯癫、出手卑鄙,再整个不明生物放队里,那还得了?估计能当场拎着保温杯追她三层楼,吼得整个公安局都听得见:“白晓玉!你当警察局是宠物店还是动物园啊!今天敢抱怪物进来,明天是不是要把外星人也领过来开派对!”
她上辈子是捕快,这辈子是刑警,队里什么凶神恶煞的嫌犯没见过,什么奇奇怪怪的案子没碰过,可真要是在办公区养这么个小毛球,别人会怎么看?同事怎么看?监控拍下来怎么解释?档案怎么填?物种一栏写啥?八阵图守护兽?卖萌型?
再说了,这小东西看着软萌无害,可谁知道它本体是什么,跟外面那只巨怪又是什么关系。它属于这里,属于八阵图,属于这片被尘封千年的地下遗迹,不是她随随便便就能揣回人间、养在身边的宠物。
白晓玉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奈又轻柔地戳了戳小怪物软软的脸颊。
小家伙被戳得轻轻哼唧了一声,小脑袋往她手心蹭了蹭,呼噜声都没断,睡得毫无防备。
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可那点养它的念头,还是硬生生按了回去。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她是白晓玉,是抓过武林高手、怼过外星人、打过丧尸、办过鬼神案子的刑警,不是什么普通铲屎官。警察局那是维护治安的地方,不是养小怪物的窝。真要带回去,别说张局饶不了她,估计明天上头就得派人下来,不是调查她,就是来解剖这只小毛球。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轻轻揉了揉它的耳朵。
算了。
等出去了,等事情解决了,它该回哪儿回哪儿,该守着这儿守着这儿。
能在这绝境里遇上这么一小团温暖,陪他们熬过这段提心吊胆的日子,逗得所有人都忘了害怕,就已经够难得的了。
至于养……
她在心里默默摇头。
也就是想想罢了。
真要养,也只能在心里养。
白晓玉低下头,看着怀里睡得香甜、呼噜声轻轻软软的小怪物,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温柔的笑。
“你呀……”她用气声轻轻嘀咕,“也就只能在这儿,让我稀罕稀罕了。”
“真带你回去,我这刑警都别干了,直接改名叫宠物饲养员得了。”
一旁的林清砚恰好抬眼,捕捉到她眼底那点一闪而过的舍不得,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却没点破,只是轻轻伸出手,和她一起,稳稳护着怀里这团小小的、安稳的梦。
小怪物睡得毫无知觉,小呼噜一串接一串,细弱又软绵,像指尖蹭着棉花。
林晓晓早就按捺不住一肚子的小心思,见它睡熟了,便凑到白晓玉身边,声音压得比蚊子还轻,眼睛却亮得发光:“晓玉姐……它、它一直没名字吧?咱们……给它起一个呗?”
小芸立刻点头附和,眼睛弯成月牙:“对对对!总不能一直小怪物小怪物地叫,太可怜了。”
两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当场就开启了起名大会,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吵到怀里这团毛球。
林晓晓先举手:“叫团团好不好?你看它圆滚滚的,像个小毛团!”
小芸想了想:“叫软软?它毛真的好软好软。”
阿伟在旁边挠挠头,憨厚开口:“要不叫大脚?它脚这么大,辨识度高。”
阿明补了一句:“或者引路?它一路带我们躲危险,挺靠谱的。”
几个人越说越离谱,脑洞越开越大。
“叫八阵图小神兽?”
“太长啦!叫阵守?守护八阵图的意思!”
“要不叫乖乖?它真的太乖了!”
“叫毛毛?简单好记!”
“叫小哼唧?它老哼哼!”
连一向话少冷淡的宋在星,都被这叽叽喳喳的小声讨论拉了注意力。她靠在岩壁旁,听着这群人一个比一个无厘头的名字,清冷的眼底难得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居然也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星落。”
众人一愣。
“星落?”
宋在星微微点头,没多解释,只淡淡看着那团小毛球:“像从黑暗里掉下来的一点光。”
白晓玉怀里的小怪物吧唧了一下嘴,翻了个小小的身,继续打它可爱的小呼噜,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了一长串备选名。
林清砚安静蹲在一旁,听着这群人吵吵闹闹起名,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他没参与,只是伸手,极轻地碰了碰小怪物的耳朵,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一群人讨论了半天,从可爱风到文艺风,从正经到搞笑,轮了一圈,谁也没能说服谁。
林晓晓垮了垮肩膀,小声叹气:“好像……哪个都差点意思。”
小芸也点头:“它好像就适合……很特别的名字。”
白晓玉抱着怀里暖烘烘的小毛球,听着它均匀的小呼噜,忽然笑了,用气声轻轻道:
“行了,别争了。”
她低头,指尖轻轻点了点小怪物的脑门。
“从遇见它开始,我们不就一直这么叫吗?”
林晓晓一怔:“啊?”
白晓玉眼底笑意温柔又笃定:
“小怪物。”
“听起来随便,可是只有我们这么叫。”
“它是我们的小怪物。”
林晓晓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哎……好像真的最合适!”
小芸立刻点头:“对哦!叫小怪物最顺口!”
阿伟和阿明也笑了:“确实,就叫小怪物。”
连宋在星都轻轻颔首,算是默认。
没有华丽的名字,没有刻意的寓意。
就叫——小怪物。
简单,顺口,独一份。
白晓玉低头,看着怀里睡得天昏地暗、呼噜声轻轻软软的小家伙,轻声呢喃,像在跟它说,又像在跟所有人说:
“以后就叫你小怪物了。”
小怪物在梦里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小呼噜顿了半秒,又继续甜甜地响起来,像是答应了。
山洞里一片安静又温柔的笑意。
绝境里的一点光,从此有了名字。
白晓玉抱着怀里暖得发烫的小怪物,耳朵却还没完全放下警惕,下意识往洞口方向轻轻瞥了一眼。
洞外那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里,那双巨大的、沉默的眼睛,依旧安安静静地停在原处。
没有靠近,没有冲撞,没有发出任何威胁的声响。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睁着,像一尊守了八阵图千年的石像,隔着一段不算太远的距离,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洞口。
它好像……就只是看着。
白晓玉指尖轻轻蹭了蹭小怪物软乎乎的后背,心里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却奇异地没有再绷紧。换作之前,被这么一头来历不明、体型恐怖的怪物盯着,她早已经摸出武器,进入随时拼命的状态。
可现在不一样。
怀里这团小毛球睡得正香,小呼噜细细软软,温热的呼吸隔着绒毛落在她手腕上。身边的同伴们也都放松下来,眼神温柔,连一向最冷的宋在星、最稳的林清砚,周身的气息都柔和了不少。
外面那只巨怪再可怕,也没冲进来。
而他们身边,有这么一只软得不像话、乖得让人心疼的小怪物。
白晓玉轻轻吁出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还守着呢。”
林清砚就在她身侧,闻言微微侧头,目光先扫过外面那道巨大身影,确认依旧没有异动,才轻轻落在她和小怪物身上,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没动静,暂时安全。”
白晓玉“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只是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小怪物护得更稳一点,让它睡得更舒服。
怕就怕。
紧张也早就紧张过了。
现在倒好,巨怪在外面守着,他们在洞里抱着小怪物取暖。
说出去谁信啊。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毫无防备、睡得天昏地暗的小家伙,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
管你外面是什么庞然大物,
这会儿,她怀里这只,才是最要命的——
萌得让人连害怕都忘了大半。
只要这小东西安安稳稳睡在这儿,外面那只巨怪,爱盯多久盯多久。